天剛亮透，日軍的空襲就開始了。
十二架轟炸機在延津上空盤旋，第一輪炸彈落在了一六五師的陣地上。
爆炸的氣浪把用門板搭的掩體整個掀上了天，炸斷的門板碎片在硝煙中翻飛。
緊接著是第二輪、第三輪，轟炸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延津城外的黃土地被炸得面目全非，到處是焦黑的彈坑，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和燒焦的泥土味。
轟炸機剛飛走，第十師團的炮兵聯隊又開了火。
三十六門七五野炮和十二門一零五榴彈炮分三個批次對延津外圍陣地進行覆蓋射擊，炮彈落地的密度大得驚人。
一六五師的陣地上，劉振三趴在指揮所外的掩體裡，對著電話筒聲嘶力竭地吼：
“把部隊分散！不要集中！每個陣地只放一個排，分散到不能再分散為止！鬼子的炮打的是密集目標，你分散了他就打不著！”
一六五師的陣地雖然被炸得千瘡百孔，但劉振三到底是個老兵油子，知道怎麼在炮火下儲存實力。
他把部隊化整為零，藏在反斜面後面的散兵坑裡，等日軍步兵衝上來的時候，這些小陣地上的機槍和步槍同時開火，硬是把日軍第一波衝鋒打了回去。
磯谷廉介從望遠鏡裡看到一六五師方向居然還有還擊火力，微微皺了皺眉。
他轉頭問並木敬一：“新編二十七師在哪個位置？”
並木敬一指著地圖上延津以西的一片區域：“在這裡，據偵察，這個師的師長叫張漢民，沒什麼作戰經驗。”
磯谷廉介把望遠鏡往旁邊一放，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午飯吃什麼：“壓上去。”
第十師團的主攻方向隨即調整。
坦克中隊和裝甲車全部調往新編二十七師的正面。
十幾輛九七式坦克排成楔形陣型，碾過黃河故道的乾裂淤泥，朝新編二十七師的陣地猛衝過去。
坦克後面跟著密密麻麻的步兵，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新編二十七師的陣地上，師長張漢民握著駁殼槍趴在塹壕邊，嗓門都喊劈了。
他左翼的團長跑過來報告說鬼子坦克衝上來了、弟兄們炸不動。
張漢民問他炸藥包呢，那團長指著陣地上那片焦土說炸藥包送上去的人全被坦克後面的步兵打死了。
張漢民跳起來自己扛了一個炸藥包，被身邊的參謀長死死抱住，參謀長喊他是一師之長、不是敢死隊。
張漢民急得跺著腳吼：“參謀長！一團頂不住，其餘兩個團全是新兵，要是讓鬼子把口子撕開了，咱們二十七師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
他還沒來得及再衝，日軍的坦克己經碾過了一團的前沿塹壕。
履帶軋過塹壕邊緣，泥土和沙袋一起塌陷下去，新兵們尖叫著從塹壕裡跳出來往後跑，被坦克後面的步兵用機槍掃倒。
潰退像傳染病一樣蔓延，不到上午十點，陣地上開始有成群計程車兵丟掉槍往後跑。
張漢民站在指揮所外面，看著自己的兵像潮水一樣從陣地上退下來，臉白得像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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