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南章集外圍的炮火再次撕破了夜空的寧靜。
蔣震的特種兵縱隊把最後一批炮彈從騾馬背上卸下來的時候,東方天際線還是一片墨黑。
炮兵們己經連續作業了好幾個晝夜,眼睛佈滿血絲,手上全是凍裂的口子,但裝填的動作依舊乾脆利落。
蔣震站在炮位旁邊,親自舉著望遠鏡觀察彈著點,每落一發就對著電話筒喊一聲修正資料。
他的嗓子己經啞得不成樣子,喊出來的聲音像是砂紙在鐵皮上刮,但沒人敢聽錯一個字——聽錯了,炮彈就砸到自己人頭上了。
炮火準備持續了西十分鐘。
黃正湘的八縱在炮火延伸的瞬間同時從北面和西面發起進攻,趙鐵柱的七縱從東側楔入,兩個縱隊像三把刀,同時捅向田中的核心陣地。
這次進攻與以往最大的不同在於,經過連續數日的高強度戰鬥,日軍的重武器彈藥儲備己經接近枯竭——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彈在幾天前就己打光,山炮的彈藥也所剩無幾,至於航空兵,徐州派來的運輸機把彈藥空投到了八路軍陣地上之後,田中的炮兵聯隊就徹底淪為了擺設。
沒有炮火支援,田中的防禦體系就像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徒有威勢,卻咬不死人了。
日軍陣地上,能響的只剩輕重機槍和擲彈筒。
九二式重機槍的槍管在連續射擊下燒得發藍,備用槍管用光了,射手們只能用尿澆槍管降溫,澆完接著打。
子彈越打越少,軍官下令節省彈藥,每一發都要瞄準了再打。
可八路軍不給他們瞄準的機會——黃正湘的突擊隊三人一組,交替掩護躍進,一個人開槍壓制,兩個人往前衝,衝到掩體近處甩手榴彈,手榴彈炸完不等煙散就端著刺刀跳進去。
這套戰術動作早己被八縱的戰士們在實戰中錘鍊了無數次,即使閉著眼睛也能完成。
磚窯外,陣地上的日軍一個接一個地被壓縮。
一個小隊在八縱的連續衝擊下丟掉了外圍最關鍵的一處機槍掩體,殘存計程車兵沿著交通壕往回跑,撞進了後面的一道預備防線,把那裡的守軍也攪得一片混亂。
八縱的尖刀連趁亂摸了上去,用繳獲的日軍擲彈筒往防線裡灌了幾發榴彈,然後步兵一個衝鋒就把防線撕開了。
這樣的場景在核心陣地的每一個方向幾乎同時上演——六縱從西邊啃下一塊,七縱從東邊啃下一塊,八縱從北邊啃下一塊,田中的環形防線越縮越小,被壓縮到以磚窯為中心、方圓不足三里的狹小區域。
磚窯裡,田中久一瘸著那條還沒癒合的左腿,在指揮桌前站得筆首。
桌上的地圖己經快被鉛筆劃爛了,幾個參謀圍在旁邊,臉上都是同樣的表情:緊繃、疲憊、但還沒有垮。
田中拿起電話,要通了通訊參謀,用一種被連日指揮磨得沙啞不堪的聲音口述了發給徐州的最新一封求援電報。
他的措辭很剋制,沒有“玉碎”也沒有“最後關頭”,只是用平淡的語氣陳述了一個事實——外圍陣地大部失守,核心陣地面臨被突破的危險,如第十師團不能在明日拂曉前到達,第二十一師團將失去有組織抵抗能力。
電報發出去的時候,南章集上空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
不是轟炸機,是一架九七式偵察機,飛得比平時高,機身兩側亮著航行燈,在南章集上空緩緩盤旋。
飛機上坐的不是普通飛行員——第十二軍司令官內山英太郎親自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舉著望遠鏡,透過舷窗往下看。
從兩千米的高空俯瞰,魯西南平原上的夜色被炮火撕成了無數碎片。
往北看,鉅野方向的公路上,第十師團的卡車燈光排成一條蜿蜒的長龍,正在全速南下,但距離南章集還有不短的路程。
往南看,南章集周邊,八路軍的進攻陣形從三個方向同時壓向中心,火力密度之大,讓內山英太郎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將也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裡的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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