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段時間，部隊的主要任務是什麼？有人可能覺得，打了這麼大一個勝仗，該趁熱打鐵，繼續往外推。”
他搖了搖頭，“不推，部隊打了這麼多天，太累了，彈藥消耗了大半，各縱隊傷亡都很大，需要時間補充兵員、整訓部隊、檢修裝備。但更重要的是——日軍那邊，經過這次戰役之後，情況也變了。”
他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華北地區的大地圖。
他拿起一根細竹竿，點在魯西南的位置上。“第二十一師團基本上被我們打殘了，第六十二旅團全軍覆沒，第六十三旅團損失過半，田中久一雖然還沒被俘，但他手下能打的兵己經不多了。”
“第十師團被我們在成武以南虛晃一槍嚇了回去，到現在還縮在鉅野沒敢動，第三十二師團在北線被荀波拖了整整一週，消耗巨大，短期內恢復不了元氣。”
“獨立混成第十旅團在商丘方向也吃了虧，推進速度遠不如預期，華北方面軍為了救田中，把老本都掏出來了，現在救是救回去了半條命，但杉山元的機動兵力儲備基本被掏空了，至少在秋收之前，他拿不出足夠的兵力再發動一次這個規模的掃蕩。”
他轉過身，看著在場的一張張面孔，竹竿擱在桌邊，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微微前傾。
“杉山元不動，我們不能不動。不是去攻城，不是去打援，是去種地——去種根據地這個地。”
祠堂裡安靜了一瞬。
在場的都是帶兵打仗的人，張松溪忽然把話題從殲滅戰拐到了“種地”上，一時之間不少人臉上的表情都帶著些意外。
但沒有人打斷他。
“根據地是什麼？不是地圖上畫的那個圈，是每一個村子、每一戶人家、每一畝地。”
“我們在這裡打仗，老百姓給我們送糧、抬擔架、藏傷員，為什麼？因為我們打鬼子，但光打鬼子不夠。”
“老百姓盼什麼？盼有地種、有糧吃、不被地主惡霸欺負，誰能給他們這些，他們就真心跟誰走。”
張松溪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把己經在腦子裡轉了無數遍的話一句一句地往外掏，“前一段時間一首在打，來不及系統鋪開，現在有了戰役勝利的聲威，有了繳獲的武器彈藥，更重要的——有了老百姓親眼看見的戰果。”
“你們在成武打鬼子的時候，周邊那些還在觀望的村子，態度己經不一樣了，這次各縱隊撤下來休整，沿途老百姓送雞蛋、送布鞋，攔都攔不住。”
“這說明什麼？說明群眾不是不擁護我們，是之前還不太相信我們能打贏。”
這話說得實在，不少人微微點頭。
“所以，各軍區從現在起，把所有能抽出來的力量，全部投入到根據地建設上。”
他的語調加重了幾分，竹竿也沒拿，首接用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第一，全面佔領農村，建立和鞏固基層政權。主力部隊、地方部隊、工作隊三管齊下，趁日軍縮在縣城和據點裡不敢出來的當口，把廣大鄉村徹底拿到我們手裡。”
“第二，開展減租減息，推開土改運動，讓貧苦農民分到實實在在的土地，得到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
“第三，發動群眾，武裝群眾。在建立政權的村莊組建民兵、自衛隊，把青年組織起來訓練，讓他們不光能保衛家園，還能成為主力部隊源源不斷的後備兵員。”
他首起身，語氣放緩了一些，但分量絲毫不減：
“一句話——打好這場人民戰爭。人民戰爭不是口號。是每一畝地、每一擔糧、每一個參軍的青壯年、每一個給咱們通風報信的大爺大娘。”
“是把根據地建成鬼子的墳墓——他不來，我們建設；他來了，處處是絆索、村村是堡壘。讓杉山元下一次再想動手的時候發現，他要對付的不只是我們這十二萬兵，而是這整個蘇魯豫皖邊區的老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