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裡的氣氛鬆動了一些。
蘇武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陳述康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低聲說了句什麼，蘇武沒理他，繼續喝水。
譚成榮站起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他的動作很鄭重，展開電文的時候紙面在他手指間發出輕微的脆響。
“中央致蘇魯豫皖軍區並轉全體參戰指戰員：欣聞你部在魯西南春季反掃蕩戰役中重創日軍第二十一師團，斃其旅團長以下萬餘人，取得中原敵後戰場空前大捷。此役彰顯了敵後抗日根據地之強大生命力，證明了人民戰爭的無窮威力。中央向你部全體指戰員致以最熱烈的祝賀和最崇高的敬意，向光榮犧牲的烈士們致以最深切的哀悼。”
他翻過一頁，繼續念，“八路軍總部賀電：蘇魯豫皖軍區在春季反掃蕩戰役中英勇作戰，以劣勢裝備抗擊優勢之敵，殲滅大量日軍，打出了八路軍的威風，打出了敵後戰場計程車氣。總部決定對參戰各縱隊通令嘉獎，並對第六縱隊在成武防禦戰中的英勇表現予以特別表彰。”
掌聲從祠堂裡響起來，不算熱烈，但很持久。
最後是張松溪的發言。
他站起來，把搪瓷缸子往桌邊挪了挪，沒有拿稿子，也沒有清嗓子，就那麼開始了。
“今天這個會，不是慶功會。”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穩，“是總結會，是我們十二萬指戰員用一萬兩千人的流血犧牲，從戰場上買回來的經驗教訓，這個經驗，不能白買。”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慢慢移過去，“仗打完了，有幾條經驗要好好總結。”
“第一條，成武防禦戰證明了一個道理——坑道工事在平原上同樣管用。”
周松林的六縱在成武正面頂住了日軍一個旅團附炮兵聯隊連續數日的猛攻，靠的是什麼？是工事修得好，是品字形防禦和反斜面火力配置到位。”
“這次戰役之後，各縱隊要把坑道防禦作為必修課，所有排以上幹部必須學會選位、挖坑、佈置火力點。”
周松林站起來，敬了個禮。
張松溪示意他坐下，繼續往下說。
“第二條，大兵團多縱隊協同作戰，通訊是命根子，這次戰役中，我們採取了電臺分隊化和訊號分段傳送等措施來規避日軍的測向，有成功經驗，也暴露出一些問題。”
“尤其是縱隊級之間的橫向聯絡，一度只能靠通訊員騎馬跑，效率太低。”
他看向蔣震，蔣震立刻坐首了，“特種兵縱隊下一步要加強戰場通訊保障能力，每個主力縱隊至少配一個獨立通訊排，電臺數量要在現有基礎上增加一半。”
蔣震站起來大聲應是，坐下的時候腰板還是繃得筆首。
“第三條。”張松溪頓了一下，目光在陳述康臉上停了一瞬，“打仗要有勇，指揮要有謀，趙鐵柱，你七縱在卡口子的時候反衝鋒打得好，關鍵時刻頂得住。”
“但你作為縱隊司令員，親自拎著大刀衝進鬼子堆裡——這種事，以後不許再發生，你不是一個人，你身後是一萬兩千名指戰員，是指揮系統的一個關鍵節點。”
“你的位置不在最前沿的拼刺刀線上，在指揮所，打完仗，該處分還是要處分——記過一次，以觀後效。”
趙鐵柱站起來想說什麼，被方遠一把拽住袖子拉回座位上。
趙鐵柱嘴裡嘟囔了句“記就記”，旁邊幾個人都低下了頭，肩膀微微聳動，但沒人敢笑出聲。
張松溪沒有在這件事上多糾纏，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