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封一帶山地多、平地少,老百姓種的地大多集中在河谷兩邊,山坡上全是大片大片的荒地。
馬大壯拄著那根鐵打的假肢在山坡上轉了一整天,回來之後指著山腳下向陽的一面坡地說:“就這兒!這兒土厚,翻過來就是好地!”
老李頭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搖搖頭:“土太硬,缺水,這坡地沒水源,開出來也種不長。”
馬大壯想了一下:“缺水就修渠,上面山坳裡有股泉水,被石頭堵住了,炸開石頭把水引下來,坡地就活了。”
他把鋤頭拄在手下達了命令:明天一早,全體上山修渠。
有人問他炸石頭用啥炸,他說倉庫裡還有一批繳獲的日軍炸藥包,本來是要送回軍工廠拆了重灌的,先拿來開荒用,回頭打了勝仗再給軍工廠補上。
第二天天還沒亮,馬大壯就帶著人上了山。
他拄著假肢站在山坡上,指揮幾個還能跑能跳的老兵把炸藥包塞進山坳的石頭縫裡,引線拉得老長,所有人躲到山背面,馬大壯一聲令下,炸藥包轟地炸開,碎石飛出去老遠,泉水從炸開的缺口裡嘩嘩地湧出來。
沒幾天功夫,一條簡易水渠就沿著山坡繞到了開荒的地塊邊上。
渠有了,接下來就是翻地。
山坡地荒了不知道多少年,上面長滿了荊棘和野草,土被踩得硬邦邦的,一鋤頭下去能蹦出火星子。
馬大壯拖著假肢幹不了重活,就蹲在地頭上用粉筆在石板上畫開荒進度圖,把一百多號人分成三個組,今天挖東邊,明天挖西邊,後天修梯田。
進度圖畫得歪歪扭扭,但一天也沒落下。
新密那邊,從八縱退下來的老兵帶著當地民兵在廢棄的河灘地上開出了上百畝菜地。
河灘地被洪水衝過之後全是淤泥,淤泥幹了之後硬得像石板,鋤頭根本刨不動,只能先用鎬頭砸碎了再翻。
鎬頭柄震斷了一根又一根,就用繳獲的日軍刺刀綁在木棍上當鎬頭使。
郟縣方向,後勤保障部隊聯合當地群眾,把縣城外面的幾片荒灘改造成了養豬場和養雞場。
豬圈用繳獲的日軍帳篷布搭頂,雞舍用空彈藥箱拼起來,雖然簡陋,但豬苗和雞苗都是從老鄉家裡一頭一隻換來的,養得精精細細,圈舍打掃得比戰士們的營房還乾淨。
其他軍區也沒閒著。
蘇魯豫軍區在菏澤附近的鹽鹼地上試種耐鹼的苜蓿和甜菜,雖然第一茬長得稀稀拉拉的,但好歹讓戰士們碗裡見了綠色。
蘇皖軍區在洪澤湖邊圍了十幾畝水面養鴨子,鴨子養大了既能吃肉又能下蛋。
豫皖蘇軍區的後勤保障部隊在黃泛區邊緣挑淤泥造田——黃河決口之後淤積的泥沙雖然壓住了原有的良田,但淤泥本身也是上好的肥料,挑到高處曬乾了再翻碎,種上豆子和蘿蔔,一茬下去長得比普通地裡的還旺。
訊息傳到大鴻山,張松溪正在批檔案。
他看完鍾衛國送上來的生產自救運動進展報告,拿起筆批了一行字:
“這個做法很好,值得推廣,後勤保障部隊要在全軍區範圍內把荒地全部利用起來,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軍隊也不能例外——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寫完之後他又加了一句,“從我開始,機關幹部每人每天節約二兩糧食,支援一線部隊。”
第二天早上,張松溪的炊事員老劉發現司令員案頭的搪瓷缸子裡多了個標籤——“二兩”。
吃飯的時候,老劉照常把雜糧餅子和一碗小米粥端過來,張松溪掰開餅子看了一眼,又把餅子放回盤子裡:“老劉,我的標準降了,這餅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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