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許昌城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嘴角的弧度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西北的回電當天傍晚就到了。
老人家的電文依舊是他的風格，寥寥數語，卻透著藏不住的欣喜：
“欣聞你與林倩同志申請結婚，甚慰。准予。何時辦？望告知。另：務必對林倩同志好。”
張松溪看完電報，把最後那句“務必對林倩同志好”反覆看了好幾遍。
老人家見過林倩，對林倩的印象非常不錯，對於二人的感情沒有任何意見。
訊息在指揮部裡傳開之後，最先坐不住的是張梓卿。
他拄著柺杖從參謀室走到張松溪的辦公室，走得比平時快了不少，柺杖點地的聲音篤篤篤響了一路。
進門之後他扶著桌子坐下來，開口時語氣比討論作戰計劃還要鄭重其事。
“司令員，婚禮的事交給我來籌備。”他豎起一根手指，“婚禮地點就定在許昌市人民政府大禮堂，那是咱們根據地最大的室內場所，能坐兩百多人，賓客名單我來擬，各縱隊、各軍區、地方政府、群眾代表，都要請到。”
“流程我來排，主婚人請譚政委擔任，後勤保障鍾衛國負責，他現在管著全根據地的物資，調點肉和菜沒問題。”
張梓卿越說越細，連禮堂布置都要親自把關。
他說牆上掛紅旗和橫幅，桌上鋪紅布——紅布從後勤部的被服倉庫裡調。
他還打算讓炊事班多準備幾個菜，讓幾個縱隊司令員湊份子，一人帶一道菜來。
張松溪聽完，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沉默了半晌。
然後他站起來，把手按在張梓卿的肩膀上，用一種很少在人前流露的誠懇語氣說道：“老張，這婚禮的事要是讓你來籌備，我能省一萬個心。”
張梓卿難得地笑了一下，拄著柺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過頭來，推了推眼鏡，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像是在說一句藏了很久的話：
“司令員，我跟著你打了這麼多年仗，能活著看到你成家，是我張梓卿的福氣。”
張松溪笑罵道：“你還是多考慮一下自己的問題吧！你可不僅要活著看我結婚，還要活著看新生的祖國，還有很多新事物等著你去看呢！”
張梓卿笑著答應了下來，轉頭就去忙了。
………………
第二天早上，黃正湘集結部隊準備行動，在路上，黃正湘聽到張松溪要結婚了，腳步頓了一下，嘴角往上一咧，轉身又往回跑。
警衛員跟在後面一路小跑，不知道自家司令員這是犯了什麼毛病。
他推開指揮部的門，探進半個腦袋：“司令員，能不能問一下，你這婚事定在什麼時候？”
張松溪正低頭看地圖，頭也沒抬：“五月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