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倩那一聲“好”說得很輕,但在張松溪耳朵裡,這一個字比打了一場大勝仗還響。
張松溪握著林倩的手,好半天沒有說話,只是用拇指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的手背,像是在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你坐下來。”他忽然站起來,把自己的椅子讓給她。
林倩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推辭,張松溪己經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了。
然後這個指揮十幾萬大軍的司令員,就這麼站在她身後,兩隻粗糙的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學著剛才她給自己按摩的樣子,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捏著她的肩。
他的力道忽輕忽重,跟她專業的手法完全沒法比,但他捏的非常認真,力道把握的非常好。
“我想好了。”他一邊捏著她的肩膀,一邊開始描繪他腦子裡己經轉了無數遍的那幅畫面。
“婚禮就在剛剛解放的許昌辦,不用搞太大排場,但該請的人一個都不能少,荀波、蕭瑾還有蘇武他們都得來喝喜酒。”
“我的事情他們唸叨了好幾年了,也應該讓他們高興高興,說起來,荀波這個傢伙還是一個光棍,必須狠狠地催婚,這小子也是一個榆木腦袋。”
林倩微微側著頭,感受著他手指在肩膀上傳來的笨拙力道,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還有老人家。”張松溪的語調忽然放輕了,像是在說一個不能隨便提起的名字。
“當年在西北,他和何大姐為了我的個人問題操碎了心,給我介紹了不知道多少個女同志,我全都躲了,這次把結婚申請交上去,他總該放心了。”
“你那時候為什麼躲?”林倩歪著頭,故意逗他。
張松溪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難得地露出一絲窘迫:“那時候覺得,打仗都打不過來,哪有功夫成家,再說了,何大姐介紹的那些女同志,我一個都不認識,坐在那兒跟談判似的,比打一仗還累。”
“那你怎麼不躲我?”
“你不一樣。”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論證的事實。
“你拿著本子來採訪我,問我在冀熱遼怎麼打鬼子,問得比參謀部的作戰參謀還細,我當時就想,這個女同志不簡單。”
林倩低下頭,抿著嘴笑了。
她想起當年在西北,她拿著老人家寫的詩詞坐在樹蔭裡翻看,他來搭話,開口就問她叫什麼名字。
那時候她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怎麼也想不到幾年之後,這個人會站在自己身後給自己捏肩膀,還捏得這麼認真。
“五月一日。”張松溪忽然說,“好日子,就在那天辦,你看怎麼樣?”
林倩把頭靠在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背上,閉上眼睛,靜靜地聽著他繼續描繪婚禮的細節。
他說話的聲音不高,在安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像是一顆一顆往平靜的湖水裡丟石子,每一顆都漾開一圈溫暖的漣漪。
第二天一早,張松溪親手寫了一份結婚申請報告。
措辭一如既往地簡潔,沒有半句廢話,只寫明瞭申請人與林倩同志自願結為夫妻,請組織批准。
他把報告裝進信封,交給通訊參謀,叮囑用加密頻道發往西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