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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日,凌晨。
洛陽行營的作戰室燈火通明,牢禿披著一件呢子大衣站在地圖前,手裡攥著衛長官連發的兩封急電。
他的侍從室主任垂手站在一旁,己經等了很久,不敢出聲催促。
“衛長官也是被張松溪傳染了。”牢禿把電報往桌上一扔,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屑。
“延津丟了個新編師,就慌成這樣,第十師團才多少人?兩萬出頭,我們在新鄉外圍有多少人?十五萬!六個軍!磯谷廉介又不是傻子,他敢拿兩萬人往十五萬人的肚子裡鑽?田中久一在南章集是怎麼被圍的,他磯谷廉介不會不知道。”
他轉過身,指著地圖上新鄉的位置,“告訴孫部,繼續猛攻新鄉,再打三天,新鄉必下,等拿下了新鄉,我倒要看看磯谷廉介還敢不敢在側翼晃悠。”
“那衛長官那邊——”侍從室主任試探著問。
“回電。”牢禿拿起毛筆蘸了蘸墨,在電報紙上寫了幾行字,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原陽守軍足以遲滯敵寇,新鄉會戰正處關鍵,各部須恪盡職守,不得擅改部署,如有違令者,軍法從事。”
這封電報幾乎原封不動地送到了衛長官手上。
衛長官看完之後沒有再砸桌子,也沒有再罵人。
他把電文摺好塞進衣袋,對通訊參謀說了一句:“他不管,我管。”
然後轉身回到地圖前,拿起鉛筆在原陽、原武、橋北三個位置上各畫了一個圈,開始悶頭調整部署。
天亮前,曾萬鍾帶著警衛連騎馬趕到原陽城東的陣地上時,眼前的情景讓他心裡涼了半截。
所謂“陣地”,不過是幾條還沒來得及挖透的淺壕,用門板和沙袋臨時壘起來的掩體稀稀拉拉地排在故道南岸,連鐵絲網都沒有。
士兵們正揮著鐵鍬拼命往下挖,凍硬了一冬的黃土一鍬下去只刨出個白印,有人急得用刺刀撬,撬彎了好幾把刺刀。
遠處黃河故道上揚起漫天煙塵,日軍的偵察兵己經在故道對岸時隱時現。
劉振三帶著幾個團長迎上來,臉上全是灰土,嗓子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
曾萬鍾問他還能不能頂住,劉振三抹了把臉上的汗,苦笑道:
“曾總,我跟你說實話,我的一六五師在延津打了整整一天,傷亡接近一半,很多連排打得只剩幾個人。”
“現在這陣地上有一半是新編二十七師潰散下來的兵,槍都丟了,臨時發了手榴彈,教他們怎麼拉弦就往上送,工事你也看到了,全是臨時挖的,鐵絲網不夠用拿繩子代替,地雷還沒埋完。”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但你要問我能不能頂——能,頂多久算多久,這些兵雖然新,但沒有一個往後縮的。”
曾萬鍾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叫來自己的參謀長,把防禦部署重新過了一遍:
第三軍預備師守正面,第西十七軍預備師守右翼,一六五師和,新編二十七師殘部放在左翼,炮兵集中到故道南岸一處高地上。
他特意下令,把全集團軍剩下的反坦克武器——炸藥包、集束手榴彈、燃燒瓶——全部分發給前沿部隊。
“告訴弟兄們,鬼子的坦克不是鐵王八,履帶是弱點,打履帶;瞭望孔也是弱點,打瞭望孔;實在不行,炸藥包貼著坦克肚子塞進去,一樣炸。”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的團長們,聲音忽然拔高了,“都給我聽好——咱們背後是黃河,過了河就是豫中,是老百姓的家,八十軍在延津吃了大虧,但八十軍沒有孬種,新編二十七師垮了也不是弟兄們不拼命,今天在原陽,咱們給八十軍把場子找回來!”
。了急更才剛比音聲的土刨鍬鐵,聲和應的啞沙片一起響上地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