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城內，日軍獨立混成第十旅團指揮部。
河田槌太郎蹲在一座被徵用的縣公署地下室裡，頭頂上不時傳來飛雷炮炸藥包落地的沉悶爆炸聲，天花板的泥灰簌簌往下掉，煤油燈的火苗被震得一跳一跳的。
他的參謀長蜷在牆角抱著電話機跟各大隊通話，嗓子己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了。
河田槌太郎不是沒見過八路軍打仗。
南章集戰役的時候，他的獨立混成第十旅團就在外圍，雖然沒有被捲進包圍圈，但他親眼看到了第二十一師團是怎麼被圍殲的。
現在同樣的命運似乎正在向他逼近——許昌城外，西面、南面、北面全是八路軍的炮兵陣地，迫擊炮和山炮的炮彈像不要錢一樣往城裡砸。
飛雷炮的炸藥包一個接一個地落下來，每一次爆炸都讓整座地下室劇烈搖晃。
從聲音密度判斷，八路軍投入的火炮數量遠超他的預期。
“旅團長閣下！”參謀長放下電話，臉色慘白，“西門報告，八路軍己經突破城門，正在向城內縱深發展。”
“南門方向也在告急，敵軍的炮火太猛，城牆上根本無法佈置火力點。”
“北面雖然還沒有步兵進攻，但炮火密度不亞於西門，恐怕很快就會發起衝鋒。”
“我們己經損失至少一箇中隊的兵力，彈藥消耗過半——”
河田槌太郎抬手打斷了他。
他站起來走到掛在牆上的許昌城防地圖前，指向東北方向。
東北方向到目前為止還算安靜，八路軍在那個方向沒有發動步兵進攻，炮火也相對稀疏。
他沉默了幾秒鐘，腦子裡飛速運轉著——這不是圍三缺一，這是故意留出來的口子。
張松溪在南章集就是這麼幹的：把田中久一往南章集方向引，然後從兩側合圍。
現在他在許昌又玩同樣的把戲——西、南、北三面猛攻，唯獨東北方向留個空隙。
如果自己從東北方向突圍，正好鑽進張松溪事先佈置好的口袋。
但如果不突圍呢？許昌城裡的守軍彈藥撐不了太久，補給線在八路軍圍城的那一刻就被切斷了。
第三十三師團就算從鄭州方向趕過來，最快也要兩天。
在這兩天的空檔裡，自己的旅團能撐多久？恐怕連今晚都撐不過去。
“給木村師團長髮報。”河田槌太郎轉過身，聲音沙啞但還保持著鎮定。
“許昌遭到八路軍優勢兵力圍攻，敵軍火力遠超預期，城防工事多處被毀，我部正在拼死抵抗，請求第三十三師團加快前進速度，從東北方向策應我部突圍，許昌——危急。”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給內山司令官發報，就說——許昌當面八路軍投入兵力不少於兩個縱隊，火炮數量超過兩百門，火力密度不亞於南章集戰役。”
“我部將死守待援，但請司令官閣下明示，是否需要我部在萬不得己時自行突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