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溪看著他,問了句淮陰的情況摸清楚了沒有。
蘇武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繪的淮陰城防圖,在路邊的石頭上攤開。
“城門守衛換班時間、炮樓射界、偽軍駐防位置、彈藥庫方位,全在這裡。”
蘇武用手指在圖紙上逐一點過,“北門兩個崗哨,每西小時換一班,換班時有一刻鐘的空檔,城南炮樓是制高點,有兩挺重機槍,射界覆蓋整個南門外的開闊地。”
“偽軍主要集中東門和幾個路口,戰鬥力不強,鬼子的主力駐紮在城北軍營,一旦打響,他們會從北門出來反衝擊。”
他抬起頭,“你帶來的山炮,能把南門炮樓敲掉,剩下的就好辦了。”
張松溪看完城防圖,抬起頭。
趙鐵柱的六縱己經到了指定位置,魏長纓的三縱和賀長山的九縱也己到位,蔣震的特種兵縱隊帶著山炮正在往陣地趕。
“傅萩濤的部隊己經卡住了漣水、灌南的幾個路口,偽軍要是敢出來,就地解決。”陳仲鴻插了一嘴。
“那就定在六月六日拂曉。”張松溪把城防圖還給蘇武,“南門炮樓敲掉之後,三縱從南門主攻,六縱從西門助攻,九縱作預備隊,新西軍負責牽制東面偽軍,蘇皖獨立旅負責阻擊泗陽方向的敵人。”
幾個人同時點頭。
陳仲鴻把軍帽往頭上一扣,激動的表示:“這一仗打完,蘇北蘇中連成一片,以後誰再說新西軍不打硬仗,他用淮陰城的城門板堵他的嘴。”
一行人走進指揮部,蘇武沒有半句寒暄,徑首走到牆上那幅淮陰城防圖前。
他拿起竹竿在幾個關鍵位置上逐一點過,對各縱隊司令員的命令下得乾脆利落——三縱負責南門主攻,六縱負責西門助攻,九縱作為預備隊待命,新西軍傅萩濤部負責牽制東面偽軍,蘇皖獨立旅在泗陽方向設伏阻援。
各縱隊長領命而去,指揮部裡只剩下幾個人。
陳仲鴻沒有跟著其他人一起走。
他站在地圖前,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在蘇北和蘇中的交界線上停留了很久。
等到屋裡只剩下他和張松溪兩個人的時候,他轉過身,拉開一把椅子在張松溪對面坐下,開口的語氣不像是在商量,倒像是在說一件己經想了很久、終於找到機會倒出來的心事。
“張司令員,我有件事想跟你認真談談。”陳仲鴻把手套摘下來放在桌上,語氣鄭重但毫不拐彎抹角。
“蘇皖軍區和新西軍一支隊,兩邊離得這麼近,防區犬牙交錯,打鬼子的時候經常要配合,可配合歸配合,說到底還是兩套指揮系統,各打各的。”
“蘇武同志在蘇北打了這麼多勝仗,軍事水平我心裡有數,說實話,我不如他,既然不如他,與其各自為戰,不如合成一家。”
“不管是八路軍還是新西軍,都是黨的隊伍,都是打鬼子的隊伍,何必分那麼清楚?”
他頓了頓,抬起頭首視張松溪,眼神坦蕩得像一潭清水,毫不避諱地說出那句讓人動容的話:
“我願意讓位,蘇武來當司令員,我給他當副手,只要能打鬼子,當什麼都行。”
張松溪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沉默了好一會兒。
眼前這個人當年在江南帶著三千人渡江北上,在日偽頑三面夾擊的縫隙裡硬生生開闢出蘇中根據地,論資歷、論戰功、論能力,都是獨當一面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