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溪的回電發出去之後，許昌指揮部裡的氣氛依然緊繃。
張梓卿拄著柺杖站在地圖前，望著兩淮方向密密麻麻的日軍番號，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
十五萬兵力，五個師團加兩個獨立混成旅團，還有偽軍三個師，這股力量足以在平原上碾碎任何一個防禦薄弱的根據地。
但淮陰城裡，蘇武的表情卻和張梓卿截然相反。
他站在華中軍區指揮部的作戰地圖前，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在兩淮周邊的標註上緩緩移動。
陳仲鴻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缸子裡的水己經涼了，他也沒顧上喝。
兩個人剛從淮陰城牆上巡視回來，身上的軍裝還帶著城外運河邊溼潤的泥土味。
“松溪同志的顧慮是對的。”陳仲鴻放下搪瓷缸子，率先開口，“多田駿這次是鐵了心要吃掉我們，五個師團，十五萬人，加上偽軍，從北、東、南三個方向壓過來。”
“我們現在手裡能打的就三個縱隊，還沒有整訓完畢，按照司令員的命令，我們必須在兩淮外圍節節阻擊，為主力集結爭取時間。”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蘇武，我跟你商量一下具體怎麼部署。”
蘇武轉過身，看著陳仲鴻。
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緊張，反而帶著一種讓陳仲鴻有些意外的好整以暇。
他在陳仲鴻對面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用一種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的平淡語氣說道：
“陳司令，我想的不是怎麼阻擊，我想的是，怎麼在日軍發起全面進攻之前，先打幾仗。”
陳仲鴻端著缸子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蘇武，確認自己沒聽錯，然後放下缸子，身體微微前傾。
“你再說一遍？”
“打幾仗。”蘇武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不是等日軍來打我們，是我們主動出擊，趁多田駿的部隊還沒全部展開，先打他一兩個點。”
“一來殺殺日軍的銳氣，二來給新生的野戰軍提提士氣，三來——”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彎，“讓多田駿知道，兩淮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軟柿子。”
陳仲鴻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不同意蘇武的想法——事實上，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打硬仗、打勝仗。
但他不得不想起張松溪的叮囑——節節阻擊，為主力集結爭取時間。
主動出擊，意味著把寶貴的兵力暴露在日軍優勢兵力的反撲之下，一旦失利，不僅丟了部隊，還可能把整個華中軍區的防線撕開一個口子。
“蘇武，我知道你心裡憋著一股勁，我也想打。”陳仲鴻的語氣很誠懇，但也很審慎。
“松溪同志的命令是讓我們固守待援，我們不能拿部隊去冒險，多田駿手裡有十五萬兵力，我們在兩淮還不到六萬，主動出擊，萬一——”
“萬一打不贏，我們還有淮陰城可以守。”
蘇武接過話頭，“但如果一首等著捱打，等到日軍三路合圍完成，淮陰城也未必守得住。”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兩淮周邊畫了一個圈，“陳司令，你看——多田駿的三路進攻，看似氣勢洶洶，但現在還沒有完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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