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武繼續往下說,他用手指在淮陰和泗陽之間點了一下:“這裡偽軍綏靖軍的第一師,正沿著運河北上,企圖搶先佔領淮陰,向日軍邀功,這個師人數不少,但裝備差,士氣低,戰鬥力跟日軍沒法比。”
“如果我們先主動放棄淮陰,把部隊運動到外圍,讓偽軍以為我們是害怕了、縮了,等他們進城的時候——”
他把手指在淮陰城的位置上輕輕一敲,“關門打狗。”
陳仲鴻眉頭微皺,在心裡把這個方案的每一步都推演了一遍。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著蘇武,目光裡的審慎漸漸變成了認真。
“放棄淮陰,不等於不守淮陰,把偽軍放進來,在外圍集中兵力打掉他們一部分,然後再退回城內固守,偽軍一旦在淮陰城下吃了虧,多田駿的主力就需要重新調整部署,等他們調整完,一縱和二縱也該到了。”
他停了一下,首視蘇武的眼睛,“說吧,具體怎麼打?”
蘇武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箭頭:“城東廢棄鹽場旁邊有幾道老鹽工挖的排水溝,水深及膝,蘆葦茂密,六縱的兩個團預先埋伏在鹽場周圍的蘆葦蕩裡,把工事修得隱蔽些。
七縱的主力放在淮陰城西北的運河堤岸後面,負責切斷偽軍的退路。
十一縱的28師84團留在淮陰城內,等偽軍進城之後,從正面黏住他們,不許他們展開,逼他們縮在城中心幾間院子裡,等偽軍在城內被黏住,城外的六縱和七縱從兩側同時發動進攻,爭取在天亮之前結束戰鬥。”
陳仲鴻盯著地圖上蘇武畫出的包圍圈,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多田駿的主力如果在此期間趕到,怎麼辦?”
蘇武顯然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他用鉛筆在徐州方向畫了一個圈:“第十七師團從徐州出動,正常行軍速度,到淮陰城下至少需要數日時間,第三十二師團從商丘出發,現在還沒離開豫東,到淮陰也得數日。”
“多田駿最快能投入戰場的機動兵力就是這兩個師團——但他們現在還沒完成全部集結,先頭部隊未必敢孤軍深入,等他們趕到,我們的仗己經打完了。”
他把鉛筆放下,看著陳仲鴻,“這個計劃的關鍵就是一個字——快,一天兩夜,打完就走,不戀戰,不拖泥帶水。”
陳仲鴻在心裡把那筆賬重新算了一遍——偽軍一個師,八路軍三個縱隊,在區域性形成絕對優勢,只要時間卡得準,確實有把握。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拿起椅子上的軍帽扣在頭上,說了一句讓蘇武微微一愣的話:
“這個計劃我同意,現在給野戰軍指揮部發報,向松溪同志請示,如果司令員批准,我們三天之內動手。”
電報從淮陰發往許昌的時候,張松溪正在跟張梓卿研究一縱和二縱南下途中的補給線問題。
通訊參謀把電報遞到他手上,他低頭掃了一遍,眉頭先是微微一挑,隨即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他把電報遞給張梓卿,用一種既欣慰又無奈的語氣問他的參謀長覺得蘇武這個方案怎麼樣。
張梓卿接過電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這個蘇武,膽子比荀波還大。”
張松溪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鉛筆在電報紙上寫了幾行字。
回電措辭極短,只有寥寥數語,但字字千鈞:
“來電收悉。你部計劃可行,照準執行。不在乎一城一池之得失,以殲滅敵有生力量為第一要務。切記:速戰速決,不得戀戰。”
電報回到淮陰時,蘇武正和趙鐵柱、周松林還有葉翼翔在一起研究偽軍綏靖軍那個師的裝備配置和行軍路線。
蘇武把張松溪的回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遞給陳仲鴻,只說了一句:“司令員批准了。”
陳仲鴻接過電報看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他轉向三位縱隊司令,語氣沉穩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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