崗村寧次抵達北平的當天,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為他準備了一場簡短的歡迎儀式。
參謀們在作戰室裡掛起了新的華北地圖,各師團的當前態勢用藍色標記標註得密密麻麻。
崗村寧次站在地圖前,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從晉東南一首掃到豫東,又沿著津浦線北上掃過冀中、冀南,最後落在平西的山區。
他沒有做任何就職演說,只是讓參謀長把最近三個月的戰報和兵力損耗統計全部搬進辦公室,隨後將自己關在裡面整整一天。
第二天一早,崗村寧次召集司令部全體高階軍官開會。
人到齊之後,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拿起教鞭在蘇魯豫皖那片廣袤的區域上畫了一個圈,開門見山地說道:
“多田駿將軍在蘇中和豫東的失敗,根源不在於兵力不足,而在於戰略方向的選擇出了偏差,他集中八個師團在豫東平原上與張松溪決戰,試圖用一場會戰徹底解決蘇魯豫皖問題,結果不但沒能消滅八路軍主力,反而把第十七師團葬送了。”
他用教鞭在開封的位置上輕輕一點,隨即轉向眾人,“張松溪的部隊之所以難打,是因為他們有穩固的根據地作為依託,蘇魯豫皖地跨西省,人口稠密,物產豐富,八路軍在這裡建立了完整的政權體系。”
“老百姓給他們交糧,青年給他們當兵,民兵給他們站崗放哨,多田駿將軍一頭扎進豫東平原,滿眼都是八路軍的主力縱隊,卻忘了那些散佈在廣袤鄉村裡的政權組織、民兵武裝和千千萬萬站在八路軍一邊的老百姓。”
“他的部隊不管走到哪裡都像瞎子一樣,而張松溪卻對皇軍的動向瞭如指掌,這就是八路軍一首宣傳的人民戰爭的威力,也是多田駿將軍輸掉這場戰役的根本原因。”
崗村寧次放下教鞭,拿起另一根紅色的木杆,指向山西和晉察冀的方向。
“蘇魯豫皖是一個硬核桃,多田駿將軍用鐵錘去砸,結果把自己的錘柄震斷了,與其在這裡繼續啃硬骨頭,不如先解決華北其他方向的八路軍根據地——山西、晉察冀、冀中、冀南。”
“這些地區的八路軍發展速度雖然快,但根據地建設遠不如蘇魯豫皖成熟,地形也更適合我們的機械化部隊和航空兵展開。”
“先集中兵力吃掉這些較弱的對手,剪除蘇魯豫皖在華北的羽翼,等華北其他根據地被清理乾淨之後,張松溪就成了一支孤軍。”
他宣佈將這一戰略命名為“北攻南防”:
在北線,集中優勢兵力對山西、晉察冀、冀中等根據地發動大規模掃蕩,力求殲滅八路軍有生力量,摧毀其根據地設施;
在南線,對蘇魯豫皖採取守勢,依託隴海線和津浦線的鐵路網路構築堅固的防禦體系,以深溝壁壘將蘇魯豫皖野戰軍封鎖在以許昌、開封為中心的區域內,限制其向外發展的空間。
說到這裡,崗村寧次的語氣微微一頓,隨即變得冷峻而決絕。
“掃蕩不能像過去那樣走馬觀花——部隊開進根據地,八路軍化整為零藏進山裡,部隊一撤他們又回來,這種掃蕩除了消耗彈藥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他的紅色木杆在晉察冀的位置上重重一戳,“這一次掃蕩要配合徹底的‘燼滅’作戰!凡是八路軍根據地內的村莊,一旦確認有通敵行為,一律燒燬;凡是可能被八路軍利用的糧食、牲畜、農具,一律搶走或銷燬;凡是青壯年勞力,一律強制遷移到我們的控制區內,編入保甲制度進行管理。”
“八路軍能夠在山區堅持作戰,靠的是老百姓提供糧食和兵員。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八路軍和老百姓分開——透過高壓政策徹底切斷八路軍與民眾之間的聯絡,讓他們在根據地內無法立足。”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幾個師團長的臉上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震驚,但沒有人提出異議。
三光政策的殘酷性不言而喻,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清楚,華北的八路軍己經發展到了單靠軍事掃蕩無法根除的地步——只有把根據地的社會基礎連根拔掉,才能從根本上扭轉華北的戰略態勢。
崗村寧次最後將教鞭放回桌上,開始宣佈南線防禦的具體部署。
對蘇魯豫皖的防務由第十二軍全權負責,新任第十二軍司令官土橋一次將統一指揮南線所有部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