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蹲在趙莊以東一道半人高的土坎後面，手裡舉著繳獲來的日軍望遠鏡，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東南方向的一片小樹林。
那個方向是日軍第53聯隊和第54聯隊之間的結合部，按照常規判斷，那地方不應該有什麼大魚——兩個聯隊的結合部通常是防禦最薄弱的位置。
但李雲龍注意到幾個細節：樹林邊緣有電話線從東邊扯過來，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摩托車沿著樹林邊的小路進出，樹林上空的天線杆比別處多了好幾根。
他叼著半截枯草根嚼了半天，忽然把望遠鏡往懷裡一揣，轉身快步往回走。
跟在旁邊的戰士還沒反應過來，李雲龍己經走出了十幾米遠。
回到一營臨時駐地，李雲龍畫了一幅簡易地圖，標出了那片樹林的位置以及周圍日軍陣地的佈局。
正畫得起勁，趙剛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趙剛的軍裝上全是塵土，臉上被硝煙燻得黑一道白一道。
自打李雲龍十九師五十五團原團長職位被張松溪撤了之後，趙剛就暫代了團長職務，這幾天他帶著部隊在趙莊東南方向與日軍反覆爭奪陣地，左臂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用繃帶隨便纏了幾圈。
“老李，我正找你。”趙剛在李雲龍對面蹲下來，看了一眼地上刺刀畫的圖，抬起頭首視李雲龍，“明天的進攻你有什麼想法？軍事指揮這一塊，我不如你，我來聽聽你的意見。”
李雲龍把手裡的鉛筆一扔，指著圖上一片區域：“老趙，你來的正好，我他孃的發現了個寶貝，小鬼子的野炮陣地就在這片樹林裡，我盯了一整個下午了，錯不了。”
趙剛皺起眉頭，盯著李雲龍畫出的簡易地圖看了好一會兒。
那片樹林正好卡在趙莊和李樓之間，按照偵察兵的報告，周圍駐紮著日軍至少一個步兵大隊的兵力，還有裝甲車巡邏。
李雲龍繼續往下說，把自己的盤算一股腦倒出來：“這地方正好卡在咱們主攻路線的喉嚨口，炮火準備的時候，咱們的炮兵夠不著它，步兵衝鋒的時候它又居高臨下打咱們，要是能趁夜摸進去把他孃的野炮全炸了，天亮之後主攻部隊推過去就順溜多了。”
“你是說夜襲野炮陣地？”趙剛沉吟片刻，用手指在李雲龍畫的那片樹林周圍畫了幾個圈。
“老李，你看看這地方，趙莊和李樓的結合部，日軍在這裡至少放了一個大隊，樹林周圍有巡邏隊，有機槍陣地，搞不好還有暗哨。”
“就算你能摸進去把炮炸了，出來的時候怎麼辦？往哪個方向撤？傷員怎麼帶出來？一旦被黏住，天一亮，你就成了林子裡被圍獵的兔子。”
“打鬼子就不能算那麼細！”李雲龍把帽子往地上一摔，蹭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我就帶一連往裡捅，走排水溝，那條溝首通小樹林，小鬼子肯定想不到有人敢往那地方鑽。”
“我先把哨兵摸掉，再把炸藥包裝上，炸完趁亂原路摸回來，趙政委，打仗有時候就得賭一把，賭贏了，部隊少死多少人？賭輸了，大不了把我李雲龍撂裡頭。”
趙剛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不是不理解李雲龍的想法——夜襲敵後炮兵陣地這種戰術在戰場上雖然風險極大，但一旦成功確實能徹底改變區域性戰場的態勢。
可那片樹林的位置太險了，他不能只憑一股子血勇就讓一連的戰士去冒這個險。
“這樣，老李，我馬上請示師長，聽聽他的意見。”趙剛站起身整了整軍裝的領口，首視著李雲龍的眼睛。
“這是整個三縱下一步的作戰行動，不是你一個營單獨行動，必須得到上級批准。”
“你儘管去！我等你訊息。”李雲龍滿口答應，臉上的表情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趙剛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那雙眼睛裡藏著什麼不太對勁的東西，但軍情緊急也顧不得多想，轉身快步朝團部的方向走去。
趙剛的背影剛消失在田埂盡頭，李雲龍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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