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把槍口對準木村兵太郎的那一刻起，這筆賬就有了兩個結果。
結果一：打下新鄉，拿下鄭州，用勝利逼方面軍承認第三十二師團的行動合法性。
結果二：打不下來，全軍覆沒，第三十二師團的番號從陸軍序列裡永遠抹掉。
現在第一個結果己經不存在了，竹內康夫不是傻子，他看得出八路軍不是三年前的八路軍。
三年前，一個大隊就能在華北平原上橫行，一個聯隊就能打穿國軍兩個師。
現在？現在第三十二師團兩萬人被圍在牧野鎮，糧食斷盡，彈藥見底，士兵連槍都端不穩了。
他一首堅信第三十二師團是不可戰勝的，但現在這份信念被現實撕得粉碎。
他錯誤估計了一切。
錯誤估計了八路軍的兵力密度，錯誤估計了他們的火力強度，錯誤估計了他們的指揮協同。
更錯誤估計的是——他以為士兵們會跟他一樣，把第三十二師團的榮譽看得比命還重。
但今天下午那三個士兵盯著少尉手裡紅薯的眼神告訴他，不是的。
榮譽填不飽肚子。
竹內康夫開啟電臺的開關，指示燈沒亮——電池己經徹底沒電了。
“通訊兵。”他喊了一聲。
門外跑進來一個年輕士兵，軍裝上全是泥，敬禮的時候手指還在發抖：“閣下？”
“去找幾塊電池來，從各大隊搜，從壞掉的器材上拆，今天之內，我要電臺能工作。”
通訊兵愣了一下，隨即轉身跑了出去。
兩個小時後，通訊兵抱回來三塊電池，溼漉漉的，沾著泥巴。
其中一塊是從一臺壞掉的電話交換機上拆下來的，另外兩塊是從陣地廢墟里翻出來的。
竹內康夫親自動手，把電池接上線，開啟開關，電臺的指示燈閃了一下，亮了，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但亮了。
他戴上耳機，開始調頻。
調到方面軍司令部的預設頻率時，他的手很穩，沒有任何猶豫。
“第三十二師團呼叫方面軍司令部，請回答，第三十二師團呼叫方面軍司令部，請回答。”
耳機裡只有沙沙的電流聲。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第一次大了一點，沙沙聲持續了十幾秒，然後一個模糊的聲音從噪音裡浮出來。
“這裡是華北方面軍司令部通訊科，請確認身份。”
“我是第三十二師團代理師團長竹內康夫中佐，請求與司令部通訊。”竹內康夫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報告一次普通的戰況。
對面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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