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圍不是為了讓我活。”竹內康夫看了一眼牆上的地圖，“是想活著的人能活下去。”
松本冷笑了一聲：“竹內，你別在這裡裝聖人，你想活就首說——”
“我想活？”竹內康夫忽然笑了一下，這是這麼多天來第一次有人看見他笑，笑得很輕，輕得像在嘲笑自己，“松本，你知道崗村寧次剛才在電臺裡說什麼嗎？他說——等突圍出來以後，我們再算賬。”
松本的冷笑僵在臉上。
“所以。”竹內康夫看著所有人，聲音還是那麼平，“想活著的人向北突圍，不想活著的人——留在牧野鎮。”
指揮部裡驟然安靜下來。
“明天拂曉，航空兵會轟炸外圍八路軍陣地，第三十六師團會佯動牽制北線兵力，這是崗村寧次給的視窗——很短，不超過西個小時。”
竹內康夫拿起桌上的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道箭頭，從小鎮的北面指向淇河上游，“願意突圍的，組織能拿槍計程車兵，帶傷員向北衝，衝到淇河北岸會有方面軍的接應。”
他又在箭頭的盡頭畫了一個圈。
“不願意突圍的，留在牧野鎮，把八路軍拖住。”
松本盯著地圖，喉結滾了滾：“你是說……分兵？”
“分兵。”竹內康夫把鉛筆擱在桌上，“一萬兩千人，想活的人走，想死的人留，留下來的人——不需要彈藥，不需要糧食，不需要任何東西，只要能做到一件事。”
“什麼事？”山田問。
“讓八路軍踩過你屍體的時候，多看我們一眼。”竹內康夫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讓他們覺得，第三十二師團還沒有死透。”
屋裡沒有人說話。
三盞煤油燈的火苗在昏暗裡跳動著，所有人的影子都在牆上擠成一團。
松本站著，雙手撐在桌上，肩膀在微微發抖。
山田低下了頭，看不清楚表情。
聯隊副官站在角落裡，手攥著軍刀的刀柄，指節發白。
竹內康夫沒有再說話，他轉過身，看著窗外那片被炮火映紅的天際線，八路軍在牧野鎮外圍的炮擊還在繼續，炮彈落下時地面都在隱隱地發抖。
“我跟了你七天。”山田中佐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從處決木村那天到現在，你說打回鄭州，我們打了，你說拿下新鄉，我們衝了，你說的每一個字我們都信了。”
竹內康夫沒有回頭。
“現在你說——”山田的聲音終於不那麼穩了，“你說想活著的人可以走了。”
“是。”竹內康夫的聲音很平。
山田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一聲，笑聲很短，像刀子劃過地板。
“好。”他站起來，整了整軍帽，“我留下。”
松本猛地抬起頭：“山田——”
“我殺過人。”山田看著自己的手，“木村的血還在我手上，我把他的名字從陣亡名單上劃掉，告訴士兵他是被八路軍打死的，我騙了他們七天，我不想再騙了——也不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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