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停了。
牧野鎮外圍的陣地突然安靜下來，靜得讓人不適應。
打了六天六夜，耳朵都習慣了那種持續的轟鳴，猛地一停，反而覺得少了點什麼。
張梓卿從沙盤前抬起頭，看了張松溪一眼。
“司令員，你讓各縱隊休整半天，是不是太給他們喘氣的機會了？”
張松溪正在翻一沓敵工部送來的材料，頭也沒抬。
“喘氣？他們喘不了。”
“怎麼講？”
“人餓急了，給半天時間不會用來休息。”
張松溪把材料放到一邊。
“會用來想。”
陳述康接了一句：“想什麼？”
“想跑。”
張松溪站起來，走到沙盤前。
“竹內康夫不是傻子，電臺昨天晚上開了一次，今天早上又開了一次，兩次通話加起來不到三分鐘，但他把該要的東西都要到了——航空兵轟炸、第三十六師團佯動、突圍視窗。”
他拿起鉛筆，在牧野鎮北面點了一下。
“這幫鬼子現在知道崗村寧次答應接應了，那這半天時間他們會幹什麼？不是睡覺，不是吃飯——是在組織突圍。”
張梓卿皺了皺眉：“那我們更應該趁現在打。”
“現在打，他們會拼命。”
張松溪把鉛筆擱下。
“七八千人拼命，就算都是餓著肚子的，也能咬下你一塊肉來。”
陳述康琢磨了一下：“司令員的意思是……讓他們跑？”
“讓他們跑一部分。”
張松溪語氣平淡。
“困獸猶鬥，你把籠子封死了，它只能跟你拼命，你給它留條縫，它的心思就不在拼命上了——在想怎麼跑。”
作戰室的門被推開，通訊參謀送進來一沓最新的偵察報告。
陳述康接過來翻了翻，眉頭皺得更緊了。
“偵察兵發現鬼子在往北面集結，傷員在往南面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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