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把電報輕輕放在桌上，然後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華北地圖前。
他的目光在豫北那片區域停留了很久，久到笠原幸雄甚至覺得司令官是不是沒有理解電報的全部內容。
“司令官閣下……”笠原幸雄試探著開口。
“蠢貨。”崗村寧次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冰一樣冷，“一群被榮譽和憤怒衝昏了頭腦的蠢貨。”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首視著笠原幸雄：“一個師團，在戰區失去了控制，笠原君，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笠原幸雄低下了頭：“這是方面軍的奇恥大辱，一旦被大本營知曉……”
“大本營？”崗村寧次冷笑一聲，“我現在關心的不是東京那些人的看法，我關心的是，張松溪會怎麼利用這個機會。”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支紅色鉛筆，在地圖上從淇縣向南畫了一條長長的箭頭，首指鄭州。
然後，他又用藍色鉛筆在箭頭的兩側畫了兩個巨大的鉗形符號，一個從太行山麓壓過來，一個從黃河故道包抄。
“張松溪甚至不需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情。”崗村寧次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他只需要把口袋張開，等第三十二師團自己走進去，一支沒有統一指揮、士氣浮動、背離了整個作戰體系的孤軍，在平原上能走多遠？一天？還是兩天？”
他把鉛筆重重地拍在桌上：“他們不是去打回鄭州，他們是去送死，是用整個第三十二師團的覆滅，來成就張松溪在豫北的完勝。”
笠原幸雄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這才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場兵變，這更是送給對手的一份天大的禮物。
“立刻給舞伝男回電！”崗村寧次的語氣不容置疑，“命令他，不惜一切代價，控制住第三十二師團的動向！告訴那些擅作主張的聯隊長，如果他們再向南走一步，就地解除指揮權，按叛國罪論處！”
“同時，”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從石家莊抽調一個憲兵大隊，配屬給方面軍參謀部的一個代表團，立刻乘專列南下，我要他們去安陽，先把部隊安撫穩定！”
“我馬上就去辦！”笠原幸雄猛地立正，轉身快步離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崗村寧次一個人。
他重新走到地圖前，看著自己畫下的那個紅藍交錯的包圍圈，久久沒有說話。
他精心策劃的戰略性撤退，他忍受著“怯戰”的壓力做出的“存人失地”的決斷，就這樣被一場始料未及的兵變徹底撕開了一道致命的裂口。
他第一次感覺到，這場在華北的戰爭，正朝著一個他無法完全掌控的方向滑去。
………………
八路軍冀魯豫根據地指揮部。
作戰室裡的氣氛有些古怪。
從凌晨開始，前線各偵察單位傳回的情報就充滿了矛盾和混亂。
“楊司令，你看這裡。”一名作戰參謀指著沙盤上安陽的位置，“我們冀魯豫根據地的騎兵偵察排報告，今天一早，第三十六師團開始大規模向北運動，看方向是往邯鄲去的，這符合我們之前判斷的，崗村寧次要全線收縮。”
“但是，”他把代表日軍的小旗子移動了一下，又拿起另一份電報，“魏司令的第三縱隊和黃司令的第八縱隊，都在正面發現了一股規模龐大的日軍，正在從新鄉以北，沿著平漢線……向南走。”
作戰室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目光集中在沙盤上。
兩支藍色的小旗，代表著日軍的兩個師團，此刻正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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