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伝男在指揮部裡，手裡那份來自第三十二師團的回電己經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些發軟。
電報上的字跡依舊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紮在他的神經上。
“安陽者，敵之腹地，吾輩當打回鄭州。”
這不是請示，也不是商議，而是通知。
一支滿編的帝國師團，在戰場上，當著十萬敵軍的面，自行決定了作戰方向。
舞伝男感到一陣從脊椎竄上來的寒意。
他知道，這件事己經超出了他能控制的範圍，甚至超出了一個師團長的職權範圍。
木村兵太郎的死訊就像一個被踢翻的火盆，裡面的炭火己經滾了出來，點燃了整座帳篷。
他不敢再有絲毫耽擱。
如果任由第三十二師團南下，他們會一頭撞上張松溪的主力，那將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而他，舞伝男，作為這一切的間接推手，一旦事情敗露，軍事法庭就是他唯一的歸宿。
他叫來通訊參謀，親自口述了一封加急電報，發往北平的方面軍司令部。
在電文中，他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摘了出去。
他將事件描述為“第三十二師團因撤退命令引發基層軍官騷動”，並稱“木村師團長在試圖彈壓時不幸遇難”。
至於他自己，則是在“得知兵變後第一時間試圖穩定局勢，但該師團部分聯隊長己不聽號令，擅自決定南下”。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盡力維持秩序、卻無力迴天的友軍將領形象，通篇沒有提一個字關於他副官的煽動，更沒有提他與木村兵太郎的爭執。
他知道崗村寧次何等精明，但眼下，他只能賭一把，賭崗村司令官在處理這場前所未有的危機時，沒有精力去深究背後的細枝末節。
電報發出後，舞伝男站在地圖前，目光死死地釘在淇縣和鄭州之間的那段平漢線上。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北平的雷霆之怒。
………………
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崗村寧次的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的沙沙聲。
他正在審閱北線掃蕩的戰果報告，笠原幸雄敲門進來，腳步聲比平時急促了許多。
“司令官閣下，安陽急電。”笠原幸雄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難掩其中的震驚。
崗村寧次放下手裡的報告，接過電報。
他看得很慢，彷彿在確認每一個字。
當他讀到“木村師團長不幸遇難”時，他的眉毛只是微微挑了一下，表情依舊平靜。
但當他看到“該師團部分聯隊長己不聽號令，擅自決定南下”這句時，他握著電報紙的手指關節猛地收緊，紙張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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