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兵太郎帶著部隊抵達新鄉以後，為了加快撤退速度，並沒有讓部隊進城。
他原以為舞伝男己經做好了準備，兩個師團交替掩護，很快就能撤到安陽、邯鄲休整待命。
舞伝男主動上門，提出了一個讓人震驚的計劃，他居然打算在撤退之前與八路軍打一仗，未戰即退，他的心理防線實在是跨不過去。
木村兵太郎把崗村司令官的撤退電令拍在桌上，紙角都翹起來了。
“舞伝君，你告訴我——你拿什麼打回去？”
舞伝男站在桌對面，右手按在地圖上新鄉以南的位置：“第三十二師團以一個聯隊從道清路側翼出擊，把八路軍前鋒牽住，第三十六師團主力從正面反推——”
“你的偵察隊還能往前走多遠？”木村兵太郎打斷他，語速很快，“八路軍的騎兵偵察半徑覆蓋五十里，你派一個大隊出去，還沒展開就被人家包了餃子，你是想打仗還是想送人頭？”
舞伝男臉上肌肉繃緊了：“第十七師團的仇——”
“第十七師團的仇跟你現在這個計劃有什麼關係？”木村兵太郎的聲音壓低了，反而比剛才更冷，“你用仇恨指揮作戰，多田司令官也是這麼幹的，結果呢？你要步他的後塵，請自便！但第三十二師團不陪你。”
帳篷外頭站著七八個參謀，沒一個人敢動。
兩位師團長的爭吵聲從帆布縫裡漏出來，參謀們互相看了一眼，全都把頭低下去盯著自己的皮靴。
木村兵太郎抓起軍帽扣在頭上，轉身往外走。
走到帳篷口的時候停了一步，沒回頭，聲音很輕：“崗村司令官的命令我執行，你若執意留下，我管不著。”
帆布簾子被他掀開又落下，外面的光一閃就滅了。
舞伝男站在原地沒動，目光盯在木村兵太郎消失的方向，好一陣子才收回來。
他側過頭，對身後的副官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極低，低到三步之外的參謀都沒聽清。
副官敬了個禮，快步出了帳篷。
當天夜裡，副官帶著兩個便衣軍曹混進了第三十二師團的行軍佇列。
他們不找高階軍官，專找那些累得半死、一肚子火氣的中尉和少尉。
話不用多，就一句——
“木村師團長在鄭州的時候按兵不動，你們知道吧？”
“第十七師團被圍的時候，他的部隊就在三十里外，一槍沒放。”
“現在又跑了，從鄭州跑到新鄉，從新鄉還要跑到邯鄲，我們是軍人，不是兔子。”
這些話像種子一樣撒進了泥地裡。
第三十二師團從鄭州撤出來己經三天了。
三天裡沒睡過一個整覺，走的全是平漢線東側的土路，坑坑窪窪，騾馬車陷進泥坑裡拔不出來，輜重兵蹲在車輪底下用肩膀扛，扛到手臂發抖。
沿途的村莊空得鬼一樣，井裡的水被人填了石頭，糧食一粒都找不著。
走在路上的日軍士兵臉灰手黑，步槍揹帶磨破了肩頭的軍裝，露出裡面紅腫的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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