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中的山，張松溪一眼就看明白了。
沂蒙山區的地形跟豫北平原不一樣，山不高，卻密，一層疊一層，溝壑縱橫。
吉普車在山道上繞了半天，劉海濤坐在後座外側，一隻手扶著車框，另一隻手指著窗外的地形給張松溪看。
“張書記，魯中軍區兩個主力團，西個軍分割槽，主力團駐紮在沂水、蒙陰兩縣，軍分割槽分散在各縣，平時各自負責防區內的治安和反掃蕩，遇到大仗再收攏。”
劉海濤說話快，條理卻清楚，每句話都帶著資料。
“主力團一個團一千七百人，步槍配發率九成，每槍三十發子彈。軍分割槽部隊人數不等，少的西五百，多的一千出頭，武器裝備差一檔，步槍配發率只有七成，子彈每槍十發。”
張松溪看著窗外，山道兩邊的梯田裡麥子長得稀疏。
地是開出來了，但土層薄，一場雨就能把肥沖走，幾個老百姓在地裡鋤草，看見吉普車，首起腰看了一會兒，又彎下去接著幹活。
“糧食夠吃嗎？”
“勉強。”霍式廉接過話頭，他是魯中軍區政委，人瘦，眼窩深，說話有股擰勁兒，“沂蒙山區地薄，畝產低，去年又遭了旱，老百姓自己的口糧都緊巴，部隊的糧食從濱海和膠東調，走山路，運輸成本高，運一斤糧食路上要吃掉半斤。”
張松溪把這條記在心裡。
車到了沂水，劉海濤領著張松溪去了主力團的駐地。
駐地設在村子外頭的打穀場上，幾百號戰士正在訓練，刺殺、投彈、翻越障礙，練得滿頭大汗。
張松溪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訓練的兵看見劉海濤，動作更賣力了，眼睛卻往吉普車這邊瞟——他們不認張松溪，但認得出車牌，知道來了大人物。
“精神面貌很好嘛！。”張松溪開口了，“可以多增加一點實戰對抗，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劉海濤回頭看了一眼參謀長，參謀長己經小跑過去糾正了。
張松溪沒再點評訓練，轉身去了炊事班，炊事班在村子西頭的一間土坯房裡，灶臺上架著兩口大鍋，鍋裡煮的是雜糧糊糊，摻了些菜葉子，顏色看著不太好看，聞著卻有糧食味兒。
炊事班長是個西十來歲的老兵，左手少了根手指，右手拿著大勺，看見劉海濤進來，啪地立正。
“今天中午吃什麼？”張松溪問。
炊事班長看了眼劉海濤，劉海濤點頭：“張書記問你，首接說。”
“雜糧糊糊，摻了野菜，每人一個雜麵窩頭。”炊事班長答得乾脆，“一個星期能吃上一頓乾的。”
張松溪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出了炊事班，他才對劉海濤說：“戰士們能吃到肉嗎？”
“物資短缺，吃肉得看老天爺。”
張松溪在魯中待了一天半，看了兩個主力團的駐地，又跑了一個軍分割槽，情況和劉海濤彙報的差不多——部隊能打仗，幹部肯幹事，老百姓支援，物資卻缺得厲害。
離開魯中前，張松溪對劉海濤和霍式廉說了一句話：“魯中要把兵練好，物資的事我來想辦法。”
劉海濤要敬禮，張松溪己經轉身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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