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沒有統一貨幣的政權,就像一個沒有統一血管的身體,西肢再強壯,血液流不通,終究撐不久。”
“現在有機會親手疏通這些血管,我不敢說一定能做到最好,但絕不會因為怕出錯就縮手縮腳。”
張松溪把提綱收起來,拍了拍徐嘉樹的肩膀。
“那就這麼定了,蘇魯豫皖銀行行長由你來擔任,籌備工作從今天開始,建行方案明天之前交到譚政委那裡,新貨幣的設計、印製、發行全套方案由你全權負責,需要的人手從後勤部和各地委的財政科抽調,各級地方政府必須全力配合。”
“半年之內,我要看到根據地的老百姓用同一種鈔票買東西——不管他是開封的商人還是蘇北的農民。”
訊息傳得很快。
後勤部炸了鍋。
鍾衛國第一個找上門來,把徐嘉樹堵在倉庫門口,上下打量了他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小子,真是不鳴則己,一鳴驚人啊!”
徐嘉樹把鋪蓋卷扛在肩上,回了一句:“還得多謝鍾部長的推薦了……”
鍾衛國愣了一瞬,笑罵了一聲,從兜裡掏出一支勝利煙塞到他手裡。
“去吧,別給後勤部丟人。”
徐嘉樹把鋪蓋搬進了銀行籌備處的臨時辦公室。
那間辦公室就在麵粉廠隔壁,原先是日軍的一個小型軍需倉庫,牆壁上還留著膏藥旗的印跡。
他從後勤部搬了幾張舊桌椅進去,又讓鍾衛國從繳獲物資裡翻出來幾本日軍留下的財務賬本和一臺手搖計算器。
就算正式上任了。
上任頭一件事,他帶著籌備處的幾個幹事,把開封、許昌等幾個主要城鎮市面上流通的各式鈔票全部收集起來。
辦公桌上擺了一長排,逐張登記造冊。
他統計出市面上流通的貨幣種類確實多達十幾種——有蘇魯豫皖各軍區和地方政府的流通券,有藍黨的法幣,有日軍發行的偽幣,還有商會、銀號甚至個別富戶私自印行的錢票。
他把這些鈔票按面額、發行機構、流通範圍、信用評級逐項分類,整理成厚厚一疊統計表格。
然後用紅筆在表格下方寫了一行批註:“貨幣林立,私鈔氾濫,不改革不足以穩定經濟。”
緊接著,他以蘇魯豫皖銀行的名義起草了一份《關於統一根據地貨幣的暫行辦法》。
條例規定:蘇魯豫皖銀行發行的新貨幣為根據地法定貨幣,即日起禁止偽幣和各類私鈔在根據地流通;
各地設立兌換點,限期回收舊鈔和法幣,兌換比例由政府統一核定並公示;
凡進入根據地進行商業活動的行商,所持偽幣或法幣必須先兌換為新幣後方可使用,離開時餘款可憑兌換憑證按原匯率回購;
新幣以糧食、食鹽、布匹、煤炭等大宗物資為信用保證,持幣者可在各地供銷社平價購買上述物資。
公章蓋下去的時候,印泥還是新鮮的。
條例公佈的次日,開封城南集市上先炸了。
一個常年用法幣結算的布商站在兌換視窗前,把一疊法幣拍在桌上,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我這票子用了七八年了,憑什麼你說作廢就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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