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所外面爆炸聲越來越密集，飛雷炮的炸藥包落地時產生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桌上的搪瓷缸在震動中微微發顫。
豐島房太郎走到巖佐祿郎面前，把第6聯隊的聯隊旗和指揮權正式移交給他。
然後環顧了一圈指揮所裡聚集的師團部軍官們。
“接下來的戰鬥由巖佐大佐全權指揮，我另有安排。”
豐島房太郎說完轉身走進指揮所後面那間用來堆放雜物的小耳房，順手把門帶上了。
巖佐祿郎和師團部的參謀們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一個師團長在敵軍總攻的時刻把指揮權移交出去獨自走進一間沒有出口的耳房，這種行為只有一個解釋。
巖佐祿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緩緩整理了一下軍裝，面對著那扇緊閉的門，把腰彎了下去。
身後的參謀們也齊刷刷跟著彎腰，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等待那聲必然到來的槍響。
等了整整三分鐘。
耳房裡沒有傳來槍聲。
巖佐祿郎首起腰，腦門上擰出一個疙瘩。
他猶豫了兩秒，上前一步推開耳房的木門——房間裡空空蕩蕩，後牆上那扇原本用來通風的小窗戶己經被拆掉了窗框。
牆根下扔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日軍中將制服，旁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軍靴。
靠牆的雜物堆裡少了一套老百姓的舊棉襖和一條灰布褲子，那是前幾天搜尋隊從鎮上搜出來的，原本堆在耳房角落裡準備統一銷燬。
巖佐祿郎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蹦出來。
中將跑了？！
他猛轉身衝出指揮所。
外面的街道上炮彈還在落，子彈打在牆磚上濺起碎屑，到處都是奔跑計程車兵和此起彼伏的喊叫聲。
他一把揪住一個正往北跑的傳令兵：“師團長呢？！”
傳令兵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得一哆嗦，茫然地搖頭。
他又抓住一個從北邊撤下來的傷兵。
傷兵捂著流血的胳膊，磕磕巴巴地說，他看見一個穿老百姓衣服的中年人從鎮子西側的一條排水溝裡鑽了出去，貓著腰消失在八路軍兩道攻擊線之間的一片灌木叢裡。
巖佐祿郎一把搡開傷兵。
他站在滿街的炮火和硝煙中間，胸口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的師團長——豐島房太郎中將——在方集鎮被圍困了整整十幾天之後，在八路軍總攻的炮火聲中換上一身老百姓的破棉襖，鑽排水溝跑了。
他臨走前把指揮權、聯隊旗、軍裝和軍靴整整齊齊地留了下來，做了一個天衣無縫的切腹假象。
巖佐祿郎回到指揮所，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豐島房太郎的椅子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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