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站在前沿陣地上舉著望遠鏡觀察鎮內動向的時候，第一批潰散的跡象剛剛冒出來。
飛雷炮的炸藥包在鎮中心的磚瓦房之間炸了整整兩個鐘頭，煙霧和灰塵混在一起把半個方集鎮罩得嚴嚴實實。
十九師從鎮北、二十三師從鎮南同時往裡壓，進攻速度比預想的要快的多。
外圍幾個院落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就拿了下來，日軍的機槍打幾發就停，彈藥己經快見底了。
但真正的硬仗出現在鎮中心的那幾間磚瓦房周圍。
第6聯隊殘部大概還有一千多人，依託院牆和巷道構築了密集的火力網，每一扇窗戶後面都伸出一支步槍，每一條巷口都架著一挺機槍。
19師55團一營衝了兩次都被打了回來，營長蹲在牆角捂著被彈片劃傷的手臂，衝團長沈泉喊：“團長！小鬼子瘋了！子彈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潑！”
沈泉趴在沙袋後面，眯著眼睛往鎮子裡看了半天，回頭對身邊的政委說：“政委，你覺不覺得不對勁？”
政委也舉著望遠鏡在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按理說彈藥快打光了，不該這麼猛。”
“就是這個理。”沈泉把望遠鏡往沙袋上一擱，“要麼是巖佐祿郎把壓箱底的存貨全拿出來了，要麼就是——豐島房太郎給他們下了死命令，誰都不許退。”
他的判斷只對了一半。
巖佐祿郎確實把最後一批彈藥從倉庫裡搬了出來，分到了每一個還能端槍計程車兵手裡。
那些在廢墟中頑抗的日軍士兵確實不知道師團長己經跑了。
巖佐祿郎回到指揮所以後隻字未提豐島的事，他踹翻椅子、砸了指揮刀、喊了一嗓子為天蝗陛下盡忠，然後把所有軍官都趕回了各自的陣地。
基層士兵的反抗在凌晨西點到六點之間達到了頂峰。
彈藥雖然不足，但退守鎮中心的都是第6聯隊最老練的老兵，他們把每一間磚瓦房都改造成了獨立的火力點，窗戶用沙袋堵死只留射擊孔，門板拆下來架在屋頂上當掩體，地窖裡塞滿了手榴彈和擲彈筒。
十九師的一個連衝進一條巷子的時候，兩側的院牆上同時冒出了十幾支步槍，交叉火力把整條巷子封得滴水不進。
連長帶著戰士們退到巷口的石碾子後面，回頭一看，跟進來的三十多個人只剩了十幾個。
二十三師在鎮南也遇到了同樣的麻煩。
一條不到五十米長的街道變成了拉鋸戰的焦點，雙方反覆爭奪街口那間被炸塌了一半的雜貨鋪。
二十三師的戰士衝上去三次，日軍反撲了三次，鋪子裡的貨架和櫃檯被子彈打得稀爛，地上的碎玻璃和彈殼混在一起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咔嚓咔嚓響。
但李雲龍注意到一個變化。
大概在上午九點前後，日軍的抵抗開始鬆動。
先是幾個火力點的機槍突然啞了——槍還在，人不打了。
緊接著在一次試探性衝鋒的時候，十九師的一個排衝到一堵院牆下面，牆上探出來的步槍響了幾聲就停了，排長抬頭一看，幾個日軍士兵貓著腰從後院翻牆跑了。
李雲龍把望遠鏡遞給趙剛：“你看西邊那條巷子。”
趙剛接過去看了幾秒鐘，放下望遠鏡，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難以置信：“有人在往後跑——不是撤退，是往後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