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午夜。
武廟集北邊的山溝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冷風順著河谷灌進來，颳得枯草貼著地皮簌簌發抖。
吉原純一郎蹲在一道乾涸的沖溝裡，指揮刀橫在膝蓋上，身後黑壓壓地趴著第68聯隊三千多號人，刺刀都用泥巴抹過了，水壺和鐵鍬用布條纏緊，整條沖溝裡聽不到半聲咳嗽。
吉原純一郎把懷錶掏出來藉著蒙了布的手電光瞅了一眼——十一點五十八分。
他把懷錶往口袋裡一塞，拔出指揮刀站起來，刀刃在夜色中泛著一層冷幽幽的寒光。
“全體——”吉原純一郎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像拉滿了的弓弦，“突擊！”
三千多日軍從沖溝裡同時躍起，像一股沉默的黑色潮水湧向北側的山口。
第一道防線上的八路軍哨兵聽到動靜剛拉槍栓，日軍的刺刀就己經捅到了跟前。
槍聲在午夜的山谷裡炸開，緊接著是手榴彈的爆炸聲、衝鋒槍的掃射聲、刺刀撞在一起的金屬碰撞聲，所有聲音在同一秒鐘內轟然炸響。
負責北線防務的是第一縱隊第三師第8團和第9團。
兩個團的兵力撒在好幾裡寬的正面上，兵力早就被石川浩三郎連續兩天的佯攻抽得七零八落。
第8團團長陳彪聽到北側山口槍響，立馬跑出團部，迎面看見北邊的天空被照明彈和火光映得通紅。
“他孃的！”陳彪一把抓起電話搖了幾圈——沒通，電話線己經被日軍的迫擊炮炸斷了。
他把電話一摔衝通訊員吼：“騎馬去9團告訴老孫，鬼子從北邊突圍了，全團壓上去堵口子！”
通訊員翻身上馬衝進黑暗裡，陳彪親自帶著警衛排往北側山口跑。
跑到半道上就看見前沿撤下來的傷兵三五成群地往下抬，一個班長胳膊上纏著滲血的繃帶衝他喊：
“團長！鬼子太多了！密密麻麻全是人，打退一波又上來一波，子彈都快打光了！”
陳彪把軍帽往地上一摔，端起衝鋒槍朝身後集結過來的部隊吼了一嗓子：
“都聽好了——老子是8團團長陳彪！前面就是小鬼子一個聯隊，放他們過去咱倆團的臉就他媽丟盡了！彈藥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折了就搬石頭砸，石頭搬完了用牙咬！誰他媽往後退一步老子親手斃了誰！”
兩個團的戰士在山口兩側的山坡上跟第68聯隊攪成了一團。
第8團一營在左側山坡上架起最後兩挺重機槍，子彈跟潑水似的往河谷裡掃，日軍衝在最前面的一箇中隊當場被打趴下一大片。
可後面的日軍踩著同伴的屍首繼續往前湧，吉原純一郎把聯隊裡所有擲彈筒集中起來朝山坡上的機槍陣地猛轟，機槍手換了一個又一個，打到最後一個副射手接上去的時候槍管己經紅得冒煙了。
第9團在右側山脊上跟日軍一個大隊拼上了刺刀。
雙方在不到一百米長的山脊線上來回拉鋸，刺刀捅進身體的聲音和慘叫混在一起，山脊上的石頭被血浸得打滑。
9團團長孫林清親自端著一支三八大蓋衝在最前面，一刺刀捅翻了迎面衝過來的日軍軍曹，還沒來得及拔出來就被側面捅過來的另一把刺刀扎穿了左肩，他咬著牙一腳踹開那個鬼子，拔出腰間的駁殼槍照著對方臉上就是一梭子。
打到凌晨兩點，第8團和第9團的防線終究還是被撕開了一個將近八百米寬的口子。
兩個團的傷亡己經超過了三分之一，彈藥基本打光，活著的戰士還在用刺刀和槍托拼命，但陣型己經被衝散了。
第68聯隊的先頭部隊從缺口中湧了出去，緊接著是師團部的首屬部隊、野炮兵聯隊的殘部、輜重部隊的騾馬大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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