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士兵從山坡下跌跌撞撞跑上來，軍裝前襟全是泥巴和血點，來不及敬禮就磕磕巴巴喊：“大佐！八路軍……從山崗上殺下來了！就剛才阻擊我們那支部隊！”
吉原純一郎一把揪住士兵衣領：“多少人？從哪個方向？”
“就那一個團！正面壓下來的！首接插進我們隊伍中間——輜重大隊和炮兵中隊被攔腰截斷了！後面的大隊被堵在另一邊過不來！”
吉原純一郎鬆開手，轉身舉起望遠鏡。
他從鏡片裡看見，一支部隊像把匕首捅進了第68聯隊行軍佇列的正中間。
首尾相銜的隊形被一刀切成兩截。
前鋒一個半大隊己到郭陸灘西邊，後衛和輜重卻被堵在路上，中間的聯絡斷了。
八路軍衝進佇列中段，到處都是開花，手榴彈炸得輜重隊騾馬狂奔，馬車翻倒路邊，彈藥箱滾一地。
小鬼子在黑暗中分不清東南西北，有的往西跑，有的往東跑，整條行軍路線攪成一鍋爛粥。
“八嘎！”
吉原純一郎把指揮刀狠狠插進地裡，牙齒咬得咯吱響。
他從軍二十餘年，從沒見過這種打法。
一個團打一個聯隊，不守反攻，專挑軟肋往死裡打。
他用刀尖撐著地，對傳令兵下達一串命令：“前鋒就地調頭接應中段，後衛強突缺口，把輜重和炮兵搶出來，我身邊所有兵力全壓上去，死也要釘住這條突圍路線——師團長透過之前，口子絕不許合上！”
傳令兵翻身上馬撞進黑暗。
吉原純一郎站在山坡上，望著山下被硝煙裹住的戰場。
他本以為打穿第8、第9團防線之後，剩下的路一馬平川。
沒料到半路殺出這麼一支不要命的部隊。
一縱指揮部臨時設在張老埠以南一座被炮火削掉半邊的土地廟裡，呂觀渡正蹲在廟門口對著地圖標註各師位置，通訊參謀從裡面跑出來遞給他一張電報，那張臉像是剛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呂觀渡接過來掃了一眼，整個人騰地站起來，後腦勺撞在廟門低矮的門框上磕出一聲悶響，他顧不上疼，一把揪住通訊參謀的衣領：“荀司令親自帶第4團上去阻擊了？你確定沒譯錯？”
通訊參謀被他勒得喘不上氣，拼命點頭。
政委劉振華聽到動靜從廟裡鑽出來接過電報一看，臉當時就白了，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司令員要是有個閃失，這一仗打贏了也沒法交代。
呂觀渡把鉛筆往地上一摔，抓起電話搖了幾圈接通了各師指揮所，嗓門大得把土地廟屋頂上的灰土震得簌簌往下掉：
“所有部隊聽好了——計劃變了，全縱隊加速往郭陸灘方向壓！不要等後續部隊，哪個團先到哪個團先打，第2師從東邊插過去，第3師從張老埠正面推！”
劉振華在旁邊補了一句：“鍾慕城負傷了，第3師現在沒人指揮。”
呂觀渡把軍帽往腦袋上一扣，彎腰抓起靠在牆根上的步槍，對劉振華說：“老劉你坐鎮指揮部協調第2師，我首接去第3師——從現在起第3師我親自帶。”
呂觀渡帶著警衛排騎馬衝進第3師臨時集結點的時候，第8團和第9團的殘部正靠著田埂和樹樁子喘息休整。
兩個團打了一整夜的硬仗，活下來的戰士個個滿臉硝煙渾身血汙，繃帶不夠用，有人把棉襖撕成布條裹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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