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指揮部的時候，呂觀渡正站在地圖前。
一看見劉振華進來就問：“老鍾怎麼樣？”
劉振華把軍帽摘下來擱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彈片傷了內臟，人一首沒醒，己經送開封了，能不能保住命，得看野戰醫院那邊的大夫有多大本事。”
呂觀渡默不作聲地站了片刻。
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搪瓷缸跳起來翻了個跟頭，茶水灑了半張地圖。
“第3師師長被人打躺在擔架上，荀司令親自端衝鋒槍上前線，咱們一縱的臉全他媽丟光了！”
呂觀渡的嗓門震得樹林裡的鳥撲稜稜飛起一片。
他轉過身對門口的警衛員吼：“把彭星河和杜銘給我叫來！馬上！”
第1師師長彭星河和第2師師長杜銘很快就到了。
彭星河身上還帶著從武廟集南面陣地上帶下來的硝煙味，軍裝袖子上破了好幾個口子。
杜銘的褲腿全是泥巴，他剛剛帶著部隊追擊回來，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兩個人走進指揮部，看見呂觀渡鐵青的臉色。
同時立正站好，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呂觀渡在地圖前轉過身來看著他們。
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半截，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磨刀石上磨過的刀刃：“一縱從豫東打到大別山，哪一仗不是在啃硬骨頭？哪一仗丟過這麼大的人？”
“鍾慕城現在還躺在去開封的大車上昏迷著，大夫說他能不能挺過去不好說，第8團和第9團打光了一半，從團長到班長傷亡了三十多個。”
“你們倆給我說句實話——這一仗到現在，咱一縱打得漂不漂亮？”
彭星河把軍帽摘下來攥在手裡，指節捏得咯吱響。
“司令員，我彭星河跟著一縱打了這麼多年仗，頭一回讓人把咱的防線撕開一個大口子，頭一回讓友鄰師長重傷躺在擔架上——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他抬起通紅的眼珠子：“鍾慕城是我老戰友，我們在冀熱遼一塊鑽過山溝，他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得親手把豐島房太郎的腦袋擰下來，擱他擔架前面供上。”
杜銘等彭星河說完，上前一步。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得能砸出坑來：“司令員，我杜銘把話撂在這兒——我第2師從這一刻起盯死在郭陸灘北面。”
“豐島房太郎想從我這邊跑，除非我第2師從上到下全打光了，要是讓一個鬼子從我眼皮子底下溜了，我這個師長自己把軍裝脫了，不用組織跟我談話。”
呂觀渡看著面前這兩個人。
彭星河眼珠子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
杜銘嘴唇緊抿，下巴上的肌肉一稜一稜地鼓著。
他沉默了幾秒鐘，從地圖前走出來，走到兩個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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