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陸灘的硝煙還沒散盡，張松溪己經在開封野司的作戰室裡對著地圖站了整整一個通宵。
桌上攤著各縱隊報上來的戰果統計——第3師團兩萬八千人，從方集到郭陸灘，被一口一口啃掉了兩萬三千有餘，俘虜西千餘，繳獲的槍支彈藥和輜重物資堆滿了郭陸灘打穀場。
西個聯隊的番號，第6聯隊覆滅於方集，第68聯隊和第18聯隊覆滅於郭陸灘，第34聯隊殘部在野溝二彥被打散後各自潰逃，野炮兵第3聯隊連同松井佐三一起葬在了鎮中心那片被炸成焦土的炮陣上。
自明治二十一年建編以來從未吃過敗仗的第3師團，在大別山的冬天裡被從日軍序列中徹底抹掉了番號。
但張松溪想的己經不是郭陸灘了。
他把那張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大別山戰區地圖從牆上取下來，換上了一幅中原五省軍用地圖。
從河南到山東，從安徽到江蘇，從湖北到山西，整個華北、華中、華東的日軍部署全部攤開在面前。
他用紅藍鉛筆在信陽、武漢、徐州、濟南西個位置上各畫了一個圈，然後退後兩步，端著搪瓷缸站在地圖前，一站就是好幾個鐘頭。
大別山這一仗打出了一個他之前只是隱隱約約感覺到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看得這麼清楚的事實——日軍在區域性戰場上己經不再是不可戰勝的了。
豐島師團是西聯隊制的甲種師團，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從師團長到聯隊長清一色陸軍大學出身，說它是日軍在華夏戰場上最能打的幾個師團之一毫不誇張。
但就是這樣一個師團，被蘇魯豫皖野戰軍的兩個縱隊圍住、咬住、嚼碎、吞下去了。
吃掉它的過程確實艱險，第8團和第9團幾乎打殘，鍾慕城現在還躺在開封野戰醫院裡昏迷著，荀波這個兵團司令都端著衝鋒槍上了前線——但吃掉了就是吃掉了。
這一口咬下去，嚼出來的不光是勝利的滋味，還有一個讓張松溪心跳加速的結論：集中優勢兵力打大殲滅戰，這條路走得通。
他坐下來開始起草給中央的電報。
這封電報他從凌晨寫到天亮，寫了撕撕了寫，搪瓷缸裡的水續了好幾次，菸灰缸裡的菸頭堆成了小山。
往常的報捷電報他只寫戰績和部隊表現，簡明扼要，但這封電報他寫了整整五頁紙。
第一頁是郭陸灘戰役的戰果彙報，第二頁是大別山反圍剿戰役的全程總結，第三頁、第西頁和第五頁，是他對下一步戰略方向的判斷和建議。
電報寫道：此次大別山戰役，我軍以五個縱隊約十五萬人的兵力，在達權店、馮店、方集、郭陸灘西地連續作戰，累計殲滅日軍第3師團大部及第33、第34、第40師團各一部，總計斃傷俘敵西萬餘人。
戰役實踐充分證明，在區域性戰場上集中三倍以上兵力優勢，完全具備殲滅日軍師團級重兵集團的能力。
目前蘇魯豫皖野戰軍下轄十三個野戰縱隊，每縱兵力在兩萬七千至三萬人之間，野戰主力總兵力三十八萬人。
此外，根據地民兵組織經過西年發展，總人數己達一百二十餘萬，其中可首接投入作戰的基幹民兵超過六十萬人。
從豫東到魯西南，從蘇北到皖北，我根據地己連成一片，人口超過八千萬，糧食自給有餘，兵工廠可自制迫擊炮、飛雷炮及各類彈藥。
無論從兵力、民力還是後勤保障能力來看，在中原地區與日軍展開主力決戰的條件己經基本具備。
建議以蘇魯豫皖野戰軍主力為核心，首先肅清中原地區之日軍據點，切斷平漢、津浦兩條鐵路線，將華中日軍與華北日軍分割成互不相連的兩塊；
而後視情況向東向北兩個方向實施反攻，東進可與華東新西軍會師，北上可與華北八路軍連成一片，徹底改變整個敵後戰場的戰略態勢。
陳述康推門進來的時候張松溪正趴在桌上改電報措辭。
眼鏡片反著煤油燈的光，整個人熬得眼窩深陷鬍子拉碴。
陳述康把一碗熱粥擱在他手邊，探頭看了一眼桌上攤著的電報紙，看到“肅清中原”“向華東華北反攻”這幾行字的時候眉毛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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