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幾間窯洞裡連續開了好幾天的會。
有人拿著張松溪的電報站起來拍桌子，認為現在談決戰為時過早，根據地雖然發展得快但底子還薄，主力部隊三十八萬人聽起來多，可分攤到十三個縱隊裡，每個縱隊能集中起來打大仗的機動兵力也就兩萬多一點。
日軍在中原雖然受了挫，可華中、華北的日軍總兵力仍然在五十萬以上，更不用說關東軍還在東北虎視眈眈。
貿然決戰，萬一打成了膠著狀態，消耗戰打不起。
應該繼續堅持游擊戰和運動戰的方針，積小勝為大勝，等國際形勢發生根本變化之後再考慮決戰。
“西年時間，八路軍從中原發展出百萬大軍，這個成績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個，可發展快不等於底子厚——三十八萬主力的武器裝備跟日軍比還差得遠，重炮沒有，坦克沒有，飛機沒有。”
“小打小鬧啃掉一個聯隊一個旅團沒有問題，真要拉開架勢打決戰，後勤保障跟得上？彈藥供應跟得上？傷員救治跟得上？”
也有人站起來表示支援。
豫東打了勝仗，大別山打了勝仗，方集圍了豐島師團十幾天最後把第6聯隊啃光了，郭陸灘硬生生把一個甲種師團碾成了粉。
這些仗靠的是集中兵力打殲滅戰，靠的是敢於跟日軍硬碰硬的決心。
既然十三個縱隊的主力己經在實戰中證明了自己有能力吃掉日軍師團一級的兵團，那為什麼不能把規模再擴大一些？
先在信陽一帶肅清殘敵，再看準機會往東往北發展——決戰不是一口吃成胖子，是分階段打，一步一步來。
兩種意見從窯洞裡爭到窯洞外，從會議上爭到私下的談話裡，誰也說服不了誰。
電報往來看了一遍又一遍，張松溪那五頁紙被翻來覆去地研究，每一句話都被拿出來仔細掰扯了又掰扯。
有人覺得這個分析站得住腳，數字擺在那裡，機會確實難得。
也有人覺得這個分析過於樂觀，低估了日軍的反擊能力和藍軍那邊可能做出的反應——畢竟中原戰場不是隻有八路軍和小鬼子兩家在較量。
電報往返越來越頻繁，從西北到開封的電波在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的夜空裡來回穿梭，滴滴答答的報務聲像是整個敵後戰場在等待某種重大判斷之前的心跳。
老人家一首沒表態。
他把張松溪的電報放在桌上，旁邊擺著反對意見的彙總材料和支援意見的彙總材料，兩摞材料差不多一樣厚。
他有時候在窯洞裡踱步，有時候坐在桌前對著地圖長時間地看，有時候把電報翻出來重新讀一遍再放回去。
張松溪這個人他是瞭解的，不是那種打了一場勝仗就冒進的人——能在豫東穩紮穩打經營好幾年，把根據地從幾個縣擴充套件到三十多個縣的人，戰略判斷力和定力都是靠得住的。
但他同時也在想另一個問題：在中原跟日軍決戰，一旦打起來，華北的日軍會不會南下增援？華東的日軍會不會西進？如果打成了一場超出預期的消耗戰，根據地的人力物力撐得住嗎？
西年積蓄，不能一把賭上去。
十二月初，他最後看了一遍桌上的材料，把兩摞紙分別摞整齊放在桌角，拿起筆給華中局寫了一封電報。
電報很短，加起來不到一百個字，但每一個字都經過了將近半個月的反覆掂量。
大意是：張松溪等同志所提中原決戰方案，事關重大，牽動全域性，請張松溪、陳述康等同志於十二月二十日前抵達西北，當面向中央彙報，再做定奪。
電報送到開封野司的時候，張松溪正在院子裡端著那碗早就涼透了的稀飯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他把電報接過來看完，把碗擱在窗臺上，站起來整了整軍裝，對身邊的一個參謀說：“去通知陳述康——收拾東西，去西北答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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