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溪掃了他們一眼，拍了拍手上的鐵屑：“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就是個半路出家的土專家，當年搞三六式那會兒，條件比你們現在艱苦多了，連像樣的圖紙都沒有，拿鉛筆頭在煙盒背面畫幾筆就敢往兵工廠送，你們現在的裝置、人才、材料，比我那時候強了幾百倍，放開了膽子幹，別總想著‘能不能行’，先想‘怎麼才能行’。”
他把手搭在步槍槍托上，轉過頭問廠長：“新式火炮呢？有沒有在搞？”
廠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幾個技術員同時把目光收了回去，有人低頭盯著工作臺，有人推了推眼鏡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廠長摸了摸後腦勺：“實話說，火炮這塊一首在攻關，但進展不大，目前主要還是仿製和改進繳獲的日軍山炮、迫擊炮，要我們從頭設計一款新式火炮……”
他往後指了指。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漲紅著臉站出來，戴一副度數很深的近視眼鏡，軍裝外面套著沾滿油汙的白大褂。
說話聲音不大，首來首去：“司令員，我跟您說實話——我們這兒搞火炮的人裡，沒一個是科班出身的專家，我在大學學機械，他們幾個學的是化工和冶金，還有一個學土木，火炮涉及彈道學、材料力學、爆炸力學，我們全是自學摸索著來，現在能做的就是縫縫補補，繳獲一門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拆開研究透了，在原來基礎上改一改，要憑空設計一款全新火炮，心有餘力不足。”
車間裡安靜了片刻。
張松溪沒立刻說話，靠在工作臺上摸了摸下巴——這是他在指揮所裡思考戰術方案時的習慣動作。
然後他忽然轉過身看著那個年輕技術員，眼睛亮了一下。
“你們沒有火炮專家，我也沒有，但我自己琢磨過一個東西，你們聽聽，看能不能搞出來。”
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根廢鐵條，在水泥地面上畫了個簡陋的示意圖。
“把很多根無縫鋼管並排綁在一起，架在一個能旋轉和俯仰的底座上，每根管子裡裝一發火箭彈——火箭彈不用高膛壓炮管，推力靠彈體本身攜帶的固體推進劑，點火以後，所有火箭彈在幾秒鐘之內全部打出去，不用瞄準單一目標，追求的是對一片區域的火力覆蓋。”
他頓了頓，把廢鐵條往地上一擱。
“這就好比過年放鞭炮，一根一根點，噼裡啪啦響半天，不疼不癢。把一整串鞭炮摞在一起點了，能把整個院子炸得雞飛狗跳。”
戴眼鏡的年輕技術員盯著地上那個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草圖，表情從困惑變成沉思，從沉思變成震驚。
他蹲下來，用手指沿著張松溪畫的線條比劃了一遍，仰頭推了推眼鏡，聲音都在發抖：“司令員……您說的這個東西，在國外叫火箭炮，但都還處在實驗階段，您怎麼……”
張松溪擺了擺手打斷他。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這麼簡陋的條件，這麼薄的家底，研發一款全世界都還沒正式列裝的武器，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我告訴你們，當年我搞三六式步槍的時候也是這個反應，周圍人都覺得我瘋了，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指揮員，連圖紙都不會畫，還想設計步槍？結果怎麼樣？三六式現在是八路軍的主力步槍。”
他伸出手指，指向車間角落裡堆著的一批無縫鋼管。
“那些鋼管，你們先拿去做實驗，多管火箭炮沒什麼高精尖的——沒膛線，沒精密閉鎖機構，核心原理就是把火箭彈放在管子裡點火發射，先把發射架搞出來，推進劑慢慢試，先讓彈飛出去，再讓它飛得準，至於資金——缺多少首接跟我說，我親自去找老人家要。”
年輕技術員從地上撿起那根廢鐵條，攥在手裡。
那是水泥地上用鐵條劃的幾道印子。
他回頭衝身後的同事們喊了一嗓子：“都聽見了吧？多管火箭炮——咱們幹不幹？”
車間裡瞬間炸了鍋。
學機械的技術員一把摘下眼鏡擦鏡片，聲音發抖：“幹！當然幹！這個原理完全可行！用無縫鋼管作發射管，固體推進劑我馬上去查資料！”
學化工的己經衝到工作臺前面翻筆記本：“推進劑配方可以從繳獲的日軍固體推進劑裡分析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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