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風學習開始以後，張松溪的日子過得比在前線打仗還規律。
白天參加學習會，做批評與自我批評。
晚上趴在窯洞的油燈下寫材料，把自己從豫東到宋埠這幾年指揮作戰的得失一條一條掰開揉碎了往紙上寫。
負責整風的同志在總結會上專門提了一嘴：“張松溪同志的自我剖析材料，問題找得準，根子挖得深，沒有一句套話空話。”
陳述康坐在後排，拿筆記本擋著臉，偷偷衝張松溪豎了個大拇指。
張松溪假裝沒看見。
這樣的日子一首持續到除夕前。
離過年還有幾天，組織上決定搞個聯歡活動慶祝春節。
訊息一傳出來，整個駐地的氣氛就不一樣了。
平時嚴肅緊張的窯洞群裡開始有了笑聲。
各單位的文藝骨幹被抽調到一起排練節目，炊事班也在琢磨除夕夜的選單。
誰來負責晚會的籌備工作？組織上還沒來得及指定人選，陳述康就第一個站了出來。
“我來！”
陳述康把圓框眼鏡往鼻樑上一推，拍著胸脯向負責此事的同志保證。
“我在冀熱遼的時候就搞過晚會，有經驗，給我幾天時間，保證給同志們整一臺熱熱鬧鬧的春節聯歡。”
負責的同志被他這股子熱情感染了，又考慮到他平時確實愛張羅這些事，就點頭答應了。
張松溪當時也在場，坐在角落裡翻材料，聽到陳述康自告奮勇，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
他太瞭解陳述康了。
這個人搞晚會有熱情不假，但他的熱情通常體現在出點子上。
具體怎麼落實、怎麼協調、怎麼把一堆人攏在一起按一個方案來執行，那他就麻爪了。
果不其然，過了兩天，陳述康就找上門來了。
那天晚上張松溪正趴在桌前寫白天的學習心得，油燈的火苗被門縫裡灌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
陳述康推門進來也不客套，一屁股坐到張松溪對面，把圓框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架回去，嘆了口氣。
張松溪頭也沒抬，繼續寫他的材料，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嘴裡不緊不慢地撂了一句：“自告奮勇的時候不是挺積極的嗎？怎麼，這就麻爪了？”
陳述康被噎了一下。
但現在是求人的時候，他顧不上還嘴，把凳子往前拉了拉，語氣難得地誠懇：“老張你少說兩句，幫我想想，這晚會到底怎麼搞？”
“前線那幾位也要回來過年，中央還有西北局的同志，全都盯著這臺晚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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