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花晴雪和林燁的討論似乎告一段落。林燁首起身，笑著說了句“那你先想一下吧。”然後很自然地順手拿過花晴雪桌角那個快空了的粉色水杯，“順便幫你接點水？”
花晴雪的目光還停留在剛才的解題思路上，聞言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哦，好，謝謝。”
林燁拿著兩個水杯，腳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視線蜻蜓點水般掠過我的臉，沒有任何表情，又平靜地移開。
那種被無聲掠過的感覺，比首接的挑釁更讓人心頭髮堵。
我繼續看著書，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它們彷彿都在嘲笑我的笨拙。
“可惡可惡可惡。”
我下意識攥緊手裡的筆，隨後又無力的扔在一邊。
“怎麼了？題目太難了嘛。”
花晴雪的聲音像一道清泉，突然在耳邊響起。
我猛地抬頭，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己經轉過身來，正微微歪著頭看我，清澈的眼睛裡帶著一絲關切。
她大概整理完了思路，注意到了我這邊過於“安靜”的狀態。
“沒……沒有！”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因為心虛而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引得旁邊幾個同學側目。臉瞬間就有點發燙，我趕緊低下頭，假裝找筆，“筆……筆沒水了。”
“噗……”花晴雪輕輕笑了一聲，她拉開自己的筆袋，拿出一支黑色中性筆，遞到我面前，“喏，先用我的。”
“啊……謝謝……”我訥訥地接過。
“剛才看你好像有點走神。”她單手託著下巴，手肘撐在我桌沿，目光停在我的書上，這個姿勢讓她離我更近了些，身上淡淡的、乾淨的洗衣液味道清晰可聞。
“是那道題太難了嗎？還是……林燁講的沒聽明白？”她問得很自然，顯然以為我剛才的走神是在聽他們討論題目。
我張了張嘴。我能說什麼？說我在羨慕嫉妒他能那麼自然地站在你身邊？說我覺得自己像個笨拙的局外人？說我覺得自己無論怎麼努力都追不上他的腳步？
最終，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化成了一句乾巴巴的：“……沒，聽懂了，額，就是……有點難。”
我避開了她的目光。
“別急，慢慢來嘛。”她的聲音很柔和，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這道題確實難想。” 她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怎麼讓我更容易理解。
“其實，你可以把那個滑塊B想象成一個特別倔的、非得按照自己路線走的小人。”說著，她拿著鉛筆在我的書上畫了個醜醜的火柴人。
“A呢，就是那個想把它拉回正道的……”然後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小人，拉著前面的小人走著。
她用了一種非常生活化、甚至有點可愛的比喻重新解釋那個複雜的物理過程。沒有高深的術語，只有清晰的畫面感。我原本有些混亂的思路，竟然真的在她的比喻下漸漸清晰起來。
就在這時，林燁拿著兩個接滿水的水杯回來了。他輕輕地把粉色水杯放回花晴雪桌上，動作依舊得體。他的目光掃過我們這邊，看到花晴雪正側身對著我說話，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而我手裡還拿著她的筆，臉上也帶著笑。
林燁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那裡面似乎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審視，但很快又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他沒說什麼，只是對花晴雪點了點頭，便拿著自己的水杯回到了座位。
剛才的暖意還在，但林燁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像一粒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我心裡又激起了一圈微瀾。
但這一次，我沒有再陷入那種無力的泥沼，我捏緊了花晴雪借給我的那支筆，筆身還殘留著一點不屬於我的溫度，在筆記本的空白處，一筆一劃地，記下她剛剛講過的那個關鍵點。
陽光把字跡照得有些晃眼，我看著這些批註，心裡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平靜和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