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樓道，午後的陽光正好，驅散了些許寒意。我和蘇聽竹並肩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一時無話，氣氛卻不再尷尬，有種冰雪消融後的平和。
“其實……那天我也不是完全生氣吧。”蘇聽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我知道晴雪對你很重要，也知道她生病了，你肯定要照顧她。只是……有點失落吧。本來很期待和你一起過個生日的。”
聞言，我有些愧疚地低下頭：
“對不起，聽竹。” 我誠懇地說，“是我沒處理好，讓你失望了。”
“沒關係啦。”她搖搖頭，停下腳步，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一個淺藍色星星包裝紙包好的禮物，遞給我，“給，雲岫哥，生日禮物。”
“還有禮物？” 我有些驚訝，我明明連她的期待都沒能滿足，她卻依舊想著我的生日，還精心準備了禮物。
“開啟看看呀。”她眼神里含著期待。
我點點頭，小心地拆開包裝，裡面是一本看起來很厚重的相簿。翻開扉頁，上面是蘇聽竹清秀的字跡：「雲岫哥生日快樂！」
再往後翻，我愣住了。
第一頁，是兩張有些褪色的照片。一張是兩個泥猴似的孩子，在一棵開滿粉色絨花的合歡樹下，踮著腳想去夠低垂的花枝，那是我和她。另一張，是稍微大一點的我們，在同一個地方，我正把一朵合歡花笨拙地別在她的小辮子上，旁邊都是小時候的玩伴們，她害羞的低著頭。
往後翻，照片按時間順序排列。
有我們在一起下圍棋的照片，想來那時候她就很會下棋了，還有小學的那輛腳踏車，那段時間我還在腳踏車後安了個小椅子，接她上下學，最後一張是我們小學的畢業照，我們穿著夏季校服，站在那棵老槐樹下，她就站在我的旁邊，我們對著鏡頭比耶。
很多照片我都忘了，甚至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拍下的。有我們打鬧的瞬間，有安靜並肩看書的側影，有分享同一根冰淇淋的囧樣……每一張下面，都有她細心標註的簡短文字：
「合歡花又開了，雲岫哥說像粉色的毛毛。」
「雲岫哥的棋藝見長，好險，差點輸了。」
「腳踏車的小椅子，雲岫哥特意給我裝的。」
「畢業了！這張照片笑的好傻啊。」
翻到後面，甚至有幾張是最近在苜蓿一中的。有開學時在校門口的合影，在秦淮河拍的照片，一起逛商場的照片，居然還有我元旦晚會彈吉他的照片。
最後幾頁，貼著一些零碎的物品：一片壓得平整的合歡花瓣，一張我們小時候常去的小賣部裡那種印花糖果紙，一張上面畫著歪歪扭扭兩個小人的草稿紙……
照片記錄著我們的童年，變成現在模樣的軌跡。背景在變，季節在變，但照片裡總有一個我，和一個她。我一首以為我都是一個人在低頭前行，忙著追逐遠方，忙著應對離別，實在沒有想到，那些我以為早己模糊在時光塵埃裡的瑣碎日常，竟被她如此精心地收集著。
“聽竹你……”我抬起頭，看向她。
蘇聽竹微微偏著頭，陽光給她細膩的臉頰鍍上一層柔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總覺得你心裡裝著很多事，看著很遠的地方。我怕你走著走著，就把我們這些過去都忘掉了。所以……就想著，幫你記下來。”
我抱著那本沉甸甸的相簿，看著她的眼睛，“聽竹，謝謝你，這真的是一份很珍貴的禮物。”
她笑了，那笑容如同相簿扉頁上那朵合歡花一般，溫柔而絢爛。
“那，雲岫哥，以後也要創造更多值得放進相簿的回憶哦！”她伸出手，小拇指翹起，“拉鉤！”
我伸出手，勾住她微涼的小指，鄭重地晃了晃。
“拉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