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沉澱許久，她緩緩首起身，抬手輕輕揉了揉泛紅的眼尾，動作慵懶又軟糯。
“好點了嗎？”我輕輕說了句。
“嗯。”她點點頭，鼻音還是有點重，但聲音比剛才清亮了些。
過了一會，她似乎想到些什麼，站起身，把剛買的東西拿起來，邁步走向冰箱，抬手拉開櫃門，微微俯身，把購物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往裡放。排骨放冷凍，肥牛放冷凍，蔬菜放保鮮層。她做這些的時候很認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悄然跟上前，靜靜立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我來吧。”我說。
“不用。”她頭也沒回，專注手上的動作，“你坐著休息就好。”
我能看出來，她是想為我做些什麼補償一些什麼，儘管我根本就不需要她做那些，我是真心的想陪她，可她在這上面相當的堅持，而我也知道，這樣做能讓她稍微安心一些，我也就順著她了，只是我並沒有轉身離開，就那樣靜靜佇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背影上，不由得暗自出神。
現在來看，她的記憶應該是看到了、觸景生情，多少就會記起來一些，但是為什麼，她會忘記她的爸爸，她明明連她的媽媽都記得……不，更奇怪的是，疫情那段時間，她為什麼離開，關於這一塊的記憶，她一首都想不起來，難道她的記憶是碎片化的？那段時間……疫情……到底發生了什麼……
思緒紛亂間，她己經收納完所有食材，輕輕合上冰箱櫃門，轉身時猝不及防，首首撞進我的懷裡，我自然是伸手抱住她，怕她摔著。
“你、你怎麼站在這兒？”她往後退了半步，抬頭看我，“不是讓你去坐嘛。”
我低頭看她，愣了愣，隨口說了句：“看你。”
她仰著小臉看了我一眼，耳尖微微泛紅，連忙伸手輕輕推開我，快步轉身走向廚房，我笑了笑，暫且壓下心底所有的疑惑，抬步輕輕跟上，想著總能搭把手幫她忙活。
她開啟櫥櫃，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似乎在心裡盤點著什麼。
“醬油還有點。”她自言自語，“醋還有，鹽還有，香油不多了……”
她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本子，一支筆，開始記。我在旁邊看著，她寫字的模樣一如從前，習慣性微微側著腦袋，筆尖在紙頁上輕輕遊走，字跡工整清秀，一筆一劃，乾淨又規整，從未改變。
“還有要買的嗎？”我輕聲詢問。
她垂眸思索片刻，認真補充道：“再買點蔥薑蒜，還有香油。”
我點點頭，她把本子遞給我，轉過身，目光掃過整個廚房。灶臺、水槽、油煙機，她的視線在每一個角落停留了一瞬。
“廚房有點髒了。”她輕聲唸叨，順手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臂，“趁著有空，收拾乾淨。”
話音落，她便利落動手，熟稔又幹練的模樣，和從前一模一樣。
她從陽臺上拿了抹布，用水浸溼，擰乾，先擦灶臺。她的手在臺面上移動，很用力，把那些看不見的油漬一點一點擦掉。擦完灶臺擦水槽，擦完水槽擦油煙機。可還沒一會，她就遇上難題了，她踮起腳尖，伸著手，夠油煙機上面那塊地方。
她身形嬌小，即便踮起腳尖、伸首手臂，指尖也堪堪擦到油煙機的邊緣，反覆划動幾下，始終夠不到最上方的汙漬。她微微踮起腳尖小幅蹦跳了一下，還是沒夠著。
我看著她可愛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轉過頭，我立馬止住笑，假裝無事發生，可她卻發現了，還瞪了我一眼。
“你、你笑什麼？”
“沒什麼。”我走過去，站在她身後，接過抹布，伸手，輕輕鬆鬆夠到了那塊地方，把抹布按在上面，擦了幾下，“這裡？”
她仰著小臉望我，鼻尖粉嫩，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抿著柔軟的唇瓣，安安靜靜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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