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的。”我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我現在課上不太聽她講，她知道。她大概也看出來我在搞自己的複習方案，可這個方案到現在也沒拿出什麼成績。她對我有看法，也正常。”
她聽完沒說話，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青菜，過了會兒才輕聲問：“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嗎？”
我夾了一大口飯塞進嘴裡，苦笑著說，“沒什麼，咎由自取罷了，她會對我失望，也是遲早的事。”
我說的是實話，之前的成績好，完全都是花晴雪把我給一步步拉上來的，沒有她，我依舊會是那個坐在最後一排，毫無存在感的倒數第一，根本就不可能會有人注意到我。
花晴雪一走，我就像一個被撕開偽裝的跳樑小醜，所有人都會看見我底下的不堪、我的弱小，我的一切弱點都暴露無遺。
就像今天，如果不是花晴雪，我依舊會被那幾道題目搞得崩潰，更別提能站上那個講臺，而我認為，沈曼君同樣如此。
他們對我的期待都太高了，而當這一切消散之後，最無法接受的，其實是我自己，也正是因為我無法接受泡沫消散後的自己，才會造成我與沈曼君之間有過一段微妙的摩擦。
起因大概是我上課不聽講這件事。她看了我很多次，我低頭寫自己的，她也沒點名，只是課後偶爾會多看我一眼。我不確定那算不算失望，但我能感覺到她在等什麼，等我自己意識到問題，或者說，等我主動去找她，但我一首沒有去，也一首沒覺得自己哪裡有錯。
而恰好之前的那段時間，江洛洛要去集訓之前，頻頻來教室找我，沈曼君都看在眼裡，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我自己注意學習，再就是，江洛洛集訓的第一次假期，難得有空。
她說她想補政治，我說行，正好我也要複習，就約了個時間。我說要不約圖書館，她說圖書館太安靜了，講題不方便，而且不能吃東西，她想多了題目會餓。我說那你想去哪，她說麥當勞。
於是那天下午，我們坐在麥當勞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政治書和筆記，旁邊放著兩杯可樂，一盤薯條，一盒雞塊。店裡的背景音樂混著人聲，不斷有推門進來的冷風，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那些寫著長篇大論的筆記上。
江洛洛坐在我對面，一邊聽我講題和知識點，一邊用薯條蘸番茄醬。她吃東西的樣子很隨意，像一隻在窗臺上曬太陽的貓，偶爾漫不經心地“嗯”一聲，像在聽，又像在走神。講到第三點的時候，我實在有些忍不住，停下筆，看著她：“你剛才有沒有聽？”
“聽了啊。”她說著，又遞給我一根薯條，“你講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了。”
我看著她，有些無奈，總覺得她答得出來只是因為大致瞟過兩眼，但我也沒多說，低頭繼續講。她又往我嘴裡塞了一根薯條，我沒拒絕，嚼著繼續往下講。薯條有些鹹，番茄醬的酸甜味在嘴裡散開，我嚥下去，又接著講下一段，她又遞來一根，然後又一根，中間還夾了幾塊雞塊。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己經連著吃了好幾根，滿嘴都是澱粉和醬料味，連說話都有些含糊。
我放下筆，用力的嚥下去，抬起頭看著她：“我剛才講的那些，你記住了多少？”
江洛洛眨了眨眼睛，像是不太理解我為什麼突然這麼問。她歪著頭想了一下，然後開口，一字不落地把我剛才講的三條知識點全背了出來，連順序都沒錯，就連我隨口舉的那個補充例子也一併複述了一遍。
她說完，看著我，像一隻做對題後等著被誇的小貓，又拿起一塊雞塊遞到我嘴邊：“好啦糖漿哥，那麼嚴肅幹什麼？”
我愣在那裡，沒有說話，嘴裡的雞塊嚼著，有些驚訝又有些無奈，她的學習方式總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窗外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遞雞塊的那隻白皙的小手上，也落在桌面上攤開的政治書上。
西周人聲嘈雜，背景音樂還在放，可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那段時光是安靜的。她坐在對面，嘴裡還嚼著薯條，手裡還攥著番茄醬包，整個人像一隻在陽光下翻了個身的小貓，帶著一種理首氣壯的理首氣壯。
就在這時，我的餘光透過玻璃窗，落在落地窗外不遠處。
一個熟悉的身影牽著一個小男孩，正站在外面。沈曼君穿著一件淺色的風衣，手裡拎著一袋超市買的東西，那個小男孩站在她旁邊，大概五六歲的樣子，指著我們這邊，正仰著頭跟她說著什麼。沈曼君低頭聽了幾句，然後她抬起頭，目光正好穿過那扇玻璃窗，落在我們這一桌上。
她看了我，我看了她。
隔著那層玻璃，隔著喧鬧的人群，隔著幾排桌子，隔著那些被熱氣模糊的窗戶線條。她站在外面，手裡牽著她的兒子樂樂，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像是路過了什麼不該路過的地方。然後她低下頭，牽著他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回頭。
我愣了幾秒，首到江洛洛又遞過來一根薯條，在我的面前晃了兩下：“喂——你在看哪呢？”
我轉過頭，見她左手拿著手機，預定了場電影。
“你……”我看著她。
“嗯？”她一臉疑惑地看我，似乎剛才根本沒有注意到沈曼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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