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學的時候，我沒有去食堂。
她跟在我身旁，我揹著那個小包，和她一起走出校門，拐進學校後街那條窄窄的小路。路邊有幾家開了很多年的小餐館，門臉都不大，玻璃窗上蒙著一層淺淺的油煙，陽光照過去，像舊電影裡泛黃的膠片。
我們進了其中一家。
店裡中午的人不算多，靠窗的位置坐著幾個低頭吃飯的學生，老闆娘在櫃檯後面撥弄著計算器，取餐口那邊偶爾傳來鍋鏟碰到鐵鍋的聲音。我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她坐在我對面，把書包輕輕放在椅子旁邊。
菜還沒上桌，我己經從包裡翻出了政治書。
下午還有沈曼君的抽背。寒假裡那些知識點我不是沒背過，甚至己經來回滾了好幾輪，可越是臨近開學考，心裡越像被一根細線懸著。
她伸手接過我手裡的書，翻到目錄頁，指尖點了點其中一大章旁邊的頁碼。“先背這幾頁吧。”
她想了想，“我估計沈老師今天會抽這個。”
“你什麼時候學會預測考題了？”我笑著問。
“她之前出題喜歡從這裡出，”她低頭翻了翻，“我之前在這做過筆記，而且這裡考察頻率也高，你今天也感覺到了，各科老師所複習的內容無一不是在應對後面的開學考，所以都會先從最高頻的考點開始……”
“好好好小花老師，我就開個玩笑，別那麼認真嘛。”她正說著，我難得打斷，“現在都放學了，我們就輕鬆點，怎麼樣？”
她看著我，像是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但還是點了點頭，“沒問題啊，那你把這些看一下，我就不抽了。”
“好嘞。”我笑著把書接回來。
嘴上這麼說，但我還是很流利的把她指的那些考點背完了，
她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順著我的思路接半句，像是在幫我續那條邏輯線。等我背完最後一段，她合上書，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彎：“不錯。”
“那是，”我靠進椅背，“政治可不能落下。”
“嗯，你對政治一首上心。”她輕輕地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淡的滿意。我笑著點頭，又低頭翻了翻書頁。
在眾多她手把手教導的科目裡，唯獨政治一首沒有落後。也許是因為政治最適合用來證明，我並不是一個只會被她推著往前走的人。又也許是因為，每次我背完一整段，她眼底那點很輕的笑意，總會讓我覺得，努力這件事本身也沒有那麼難熬。
這時，取餐的提示牌響了。
我放下書，起身去取餐。
兩份飯，兩瓶橘子汽水。
我把餐盤端回桌上，又把其中一瓶汽水推到她面前。她伸手拿起來，卻沒有立刻喝，只是低頭看了一眼。
“怎麼了？”我問。
“沒什麼。”她笑著搖搖頭，“就是感覺有些懷念。”
我點點頭，擰開自己的瓶蓋，仰頭喝了一口。氣泡在舌尖炸開的瞬間，像某個被鎖在味蕾深處的夏天忽然鬆了鎖。那種味道太舊了，舊到我甚至分不清，它到底來自現在，還是來自某個早就走散的午後。
她隔了一小會兒才喝，玻璃瓶沿貼著下唇，我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瓶汽水錶面，橙色的液體輕輕晃動。
“沈老師之前的課，你感覺怎麼樣？”她放下瓶子問。
我想了想：“說實話，不太清楚她對我什麼看法。她之前讓我去辦公室談話那次，說了一大堆，我聽著也明白她是在關心。但這學期回來，她的眼神總有點……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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