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那一瞬，我看見了老媽的臉。
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眼角那些細小的紋路照得格外清楚。三年前的百日誓師，她也這樣站在我身邊。
那時，我好像從未認真看過她。
我只記得她不停囑咐我站首一點，記得她堅持讓我捧著那束我覺得很丟人的花拍照，記得儀式結束後，她問我中午想吃什麼。
可我不記得她當時有沒有白頭髮，也不記得，她眼角的皺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多的。
時間沒有在我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我只是從一個更矮、更吵、更不懂事的小孩，長成了如今的樣子。那幾年被我隨隨便便地過完，卻一寸一寸的留在了她的臉上。
老媽又把老姐叫到身邊，抱著我們，用不同以往的語氣說著：“我總是對你們姐弟說，媽不在乎你們考的多高，走的多遠，媽只要你們每天好好吃飯，注意身體，快快樂樂的長大就夠了。”
我抱著那束向日葵，看著老媽。
“尤其是你，雲岫。”老媽故意裝作有些生氣，“瑤瑤現在工作了，媽也就放心點，但是你，雖說你成年了，但你有時候還是跟個孩子一樣，讓媽不放心。”
“我……我怎麼讓您不放心了啊？”我撓著頭看她。
“那可多著呢。”她也看著我，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有些東西吧，該過去的就讓她過去，該放下的也就放下吧，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太執著的好。”
“你的心思總是很複雜，媽也越來越看不懂你，可能你真的長大了，只是媽還覺得你是當年那個跟在我身邊，跟在你姐後邊的小孩子。”
我臉上的笑慢慢淡了，她看著我，然後又笑了，踮著腳，想摸我的頭，可我己經比她高出太多，她的手抬到一半，便有些夠不到了。
“小時候你總不讓媽摸頭，說摸了頭長不高，現在你長這麼高，媽都摸不到你了。”
我望著她，喉嚨忽然有些發哽，一句話也沒說，只低下身，蹲了一點。
老媽笑了笑，隨後，她的手掌輕輕落在我的頭髮上，替我理了一下被學士帽壓亂的頭髮。
“哎呀，你要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就好了，天天跟在我後面，躲在你姐姐後面，等你上完大學，又不知道要跑哪去咯。”
我抱著那束向日葵，忽然不知道該看向哪裡。
高三的壓力真的很大，大到我總會很想家，很想回到小時候，可以好好睡一覺，不為任何事情擔憂，平靜幸福地躺進溫暖的被窩裡，把臉埋進剛曬過還帶著太陽味的被子，聽床頭小鬧鐘的秒針滴答滴答。
那時總覺得日子太慢。
慢到一個下午可以在合歡樹下打很多場鬧，慢到校門口冰櫃裡的冰棒能代表整個夏天，慢到那根塑膠金箍棒，彷彿真的可以陪我走遍天涯。
站在門這邊的時候，總以為走過去便能無所不能。
可我好像忽然明白，所謂長大，不過是從那天開始，許多決定再也不能推給別人，許多路也只能自己走完。
在這些零碎的念頭下，我不禁抱怨，回不去的又何止是時間。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我們總要走出很遠以後，才知只道當時是尋常。
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眼眶己經開始發熱，首到一道閃光忽然亮起。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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