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水頭碼頭。
晨霧如紗,輕籠著停泊在岸邊的幾艘渡輪。海風裹挾著鹹腥的氣息,在石板路上盤旋。遠處,第一縷朝陽正從海平面上艱難探出頭來,將天邊染成一片暗金與血紅交織的色彩,像極了戰場上未乾的血痕。
林默涵穿著一件舊式漁民的粗布外套,頭戴斗笠,肩上扛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步履沉穩地走向碼頭第三號泊位。他刻意壓低帽簷,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四周:三名碼頭工人在整理纜繩,一名老婦提著竹籃叫賣鹹魚,還有一個穿灰布衫的男人,站在渡輪登船口,手裡握著一卷《中央日報》,報頭朝外,正是接頭暗號。
林默涵心中微動,腳步卻未停。他緩緩走近,眼角餘光卻忽然捕捉到一絲異樣——那男人垂在身側的右手,袖口因抬手看錶而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手腕內側。
一道暗紅色的刺青,如蛇般盤踞在皮膚上——是一條盤繞的毒蛇,銜著一柄短劍,蛇眼由兩顆細小的黑曜石鑲嵌而成。
林默涵的呼吸在瞬間停滯,心臟如被重錘猛擊。他幾乎要後退一步,卻硬生生控制住肌肉的本能反應,繼續向前走去,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笑容。
“老哥,渡輪幾點開?”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閩南口音,像是一個趕早班的漁夫。
男人轉過頭,臉上露出和善的笑:“七點整,還有二十分鐘。你是要去廈門?”
“是啊,”林默涵點頭,“家裡人等著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四十歲上下,左眉有一道淺疤,右手虎口有老繭,是長期握槍的痕跡。而那道刺青,此刻已被袖口重新遮住,彷彿從未出現。
真正的接頭人,是蘇晴的上線,代號“白鷺”,一名曾在大陸潛伏五年的女報務員。她從未有過刺青,更不可能是軍情局的人。
魏正宏沒有追擊南下的“海鷗”,在金門設下殺局,等他自投羅網。
他卻仍走上前,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船票:“我先上船,找個位置。”
“行,慢走。”男人點頭,讓開道路。
林默涵踏上渡輪甲板,目光掃過船體結構:單層客艙,前後兩個出口,船尾有救生艇,但已被鐵鏈鎖死。船員四人,其中兩人腰間有槍械輪廓。這根本不是民用渡輪,而是一艘改裝過的特務船。
他走入客艙,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對門,面朝海。手指在桌下輕輕敲擊,三長兩短——是“海燕”專用的警示節奏,若“白鷺”在,她會以茶杯輕叩回應。
可艙內寂靜無聲。
林默涵閉目養神,腦中飛速推演:
-阿福是否已登船?
-“海鷗”號是否已出港?
-蘇晴是否安全?
-陳博士的家人,是否已被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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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接頭人”終於上船,徑直走向船長室,與船長低聲交談幾句,隨後走進客艙,坐在林默涵斜後方第三排。
林默涵能感覺到,那人的目光,始終落在他後頸。
他緩緩睜開眼,從懷中掏出一包煙,抖出一支,點上。火光在昏暗的艙內一閃,照亮了他半邊臉——冷峻、疲憊,卻眼神如鐵。
他忽然開口,用普通話,聲音不大,卻清晰:“老哥,借個火。”
那“接頭人”一愣,隨即笑著摸出火柴:“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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