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在晨光中破浪前行,駛向大陸方向。海風拂面,帶著鹹腥與自由的氣息。船艙內,林默涵裹著毛毯,靜靜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海浪。他已脫去“沈墨”恢復了原本的姓名與身份——林默涵,中央情報部外勤科科長。
可他知道,真正的任務,才剛剛開始。
陳伯端來一碗熱粥,放在他身旁的小桌上:“喝點吧,暖暖身子。你這三年,在臺灣,不容易。”
林默涵接過碗,輕聲道:“比想象中難,也比想象中值得。”
他想起阿秀那雙含淚的眼睛,想起魏正宏在中正堂那意味深長的一瞥,想起自己在濃霧中跳船時,身後那片漸漸遠去的陸地。逃離,而是在重新部署。
“組織已經批准你的‘歸燕計劃’。”陳伯坐在他對面,聲音低沉,“但重返臺灣太險了。魏正宏現在像條瘋狗,咬住氣味就不放。你若回去,等於自投羅網。”
“所以他才不會想到我會回去。”林默涵抬眼,目光如炬,“敵人最信奉邏輯——潛伏者完成任務,必急於歸巢。我若反其道而行,偏偏在‘最安全’時重返‘最危險’之地,那便是最不可預測的棋。”
他放下碗,從防水包中取出那本《紅樓夢》。書頁已微微泛潮,但他仍小心翼翼翻開,取出夾層中的微型膠捲。
“這是我臨行前,從‘伊麗莎白號’的夾層裡順來的。”他低聲道,“不是情報,是名單——軍情局在高雄港的線人網路。船長以為那是‘海燕’的聯絡圖,實則是我埋下的‘魚餌’。魏正宏若拿到它,必會大清洗,自亂陣腳。”
陳伯凝視著他,良久,嘆道:“你不是在潛伏,你是在下棋。一盤以命為注的棋。”
三天後,福建,廈門,鼓浪嶼。
一座隱蔽的地下聯絡站內,林默涵面對一面鏡子,任由化妝師在他臉上塗抹。半小時後,鏡中人已不再是那個沉穩冷峻的特工,而是一位戴著眼鏡、面容清瘦、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林文軒,上海遷臺商人,因政見不合遭排擠,輾轉赴港,現欲重返臺灣發展航運貿易。
新身份的每一份檔案都完美無瑕:護照、商行註冊證、銀行流水、甚至一封來自“亡妻”的訣別信——信中提及“文軒”因投資失利,夫妻離心,如今孤身一人,只求在故土重振家業。
“這身份,比‘沈墨’更真實。”林默涵撫摸著西裝袖口的紐扣,那是特製的,內藏微型照相裝置。
“可你不再是三年前的你了。”陳伯站在一旁,語氣沉重,“魏正宏已對你起疑,臺灣全境都在通緝‘沈墨’。你若以‘林文軒’之名入境,一旦被識破”
“所以,我不能被識破。”林默涵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如深海,“我要讓‘林文軒’成為魏正宏眼中的‘合作者’,而非‘嫌疑人’。”
他將向軍情局遞交一份“投誠書”,聲稱自己因不滿大陸政策,願以“海燕”組織殘餘情報為投名狀,換取庇護與合作。而那份“情報”,正是他親手偽造的——一份關於“大陸將在金門以南建立秘密雷達站”的假計劃。
1955年冬,寒流南下。
一艘從香港啟程的客輪緩緩靠入基隆港。甲板上,林文軒身著深灰呢子大衣,手執禮帽,望著這座三年未見的港口。碼頭上,軍警林立,盤查嚴密。每一艘船靠岸,皆有便衣特務登船檢查。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領帶,緩步走下舷梯。
“證件。”一名軍官伸出手。
林文軒微笑遞上護照與入境申請表,語氣從容:“我是林文軒,上海人,現居香港。此次回臺,是為重振家業,投資航運。”
軍官翻看證件,忽然皺眉:“你這簽名和護照上的筆跡略有出入。”
林默涵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哦?許是前些日子手受了傷,寫字有些發抖。您若不信,可查香港中華銀行的預留印鑑,我上月剛在那開了戶。”
軍官盯著他,片刻,揮手:“過去吧。”
林文軒微微頷首,提著行李箱,從容走過檢查線。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透過檢查的那一刻,碼頭角落,一臺偽裝成攝影機的遠端拍攝裝置,已將他的影像傳回軍情局總部。
魏正宏坐在辦公室,盯著投影幕布上的照片,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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