廈門,五緣灣。
晨光如金,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渡輪緩緩靠岸,鐵錨沉入水中,發出沉悶的聲響。岸邊,幾株木棉樹正開得熾烈,猩紅的花瓣隨風飄落,像極了未乾的血跡。
林默涵走下舷梯,腳步沉穩,卻在看見那道身影時,驟然頓住。
蘇晴站在接船口的石階上,一襲素色旗袍,外披一件米白針織開衫,長髮挽成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支青玉簪。她望著他,目光平靜,卻深不見底。
她瘦了,臉頰微陷,眼底有揮之不去的倦意。而最刺痛林默涵的,是她右手手腕上,一道新鮮的傷疤——暗紅蜿蜒,如一條盤踞的蛇,從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內側,邊緣還泛著未消的紅腫。
林默涵的呼吸一滯,腳步幾乎踉蹌。他記得這道傷——三年前,他在上海見過同樣的痕跡,刻在一名同志的身上。那人熬過七十二小時電刑,最終在審訊室咬舌自盡。
“蘇晴……”他聲音沙啞,幾乎不成調。
蘇晴微微一笑,那笑輕得像風,卻重得能壓垮一座山:“你來了。”
她走上前,伸手,指尖輕輕觸了觸他的袖口:“衣服溼了,海風大。”
林默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他低頭,盯著那道傷,聲音從牙縫裡擠出:“誰動的手?”
蘇晴沒有抽回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魏正宏。三天前,在基隆碼頭倉庫。他們用你的名字,逼我招供——說你藏在廈門,說‘颱風計劃’已送出。”
林默涵眼神驟冷:“你說了?”
“我說了。”蘇晴直視他,目光如炬,“我說你藏在金門,說情報在‘海鷗’號上。他們信了,放我走,讓我當誘餌,釣你這條大魚。”
林默涵鬆開手,後退半步,眼神複雜:“你……背叛組織?”
“我背叛的是魏正宏。”蘇晴忽然笑了,笑中帶淚,“我用假情報換你安全。,其實我在等你別來。可你還是來了。”
她從開衫口袋裡取出一張摺疊的電報紙,遞給他:“這是‘白鷺’臨終前傳的最後一份密電——她用指甲在牢房牆上刻的,我背下來的。”
林默涵接過,展開:
林默涵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蘇晴會“被捕”,為什麼她會“逃”在金門接頭點——她是在替他死一次。
“你本可以逃。”他低聲說。
“我逃了。”蘇晴望著海面,“可我逃不過你。林默涵,你記得上海那年冬天嗎?我們在外灘的鐘樓下躲雨,你說:‘等風停了,我們就回家。’”
林默涵望著她,望著這張他曾在無數個暗夜裡夢見的臉,忽然覺得胸口劇痛。
他伸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蘇晴沒有掙扎,只是將臉埋進他的肩頭,肩膀微微顫抖。
“他們用電擊逼我說出你的聯絡方式。”她喃喃道,“我說,林默涵從不用暗號,他只用沉默說話。他們不信,就一直打,一直打……可他們不知道,沉默,才是我們最深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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