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初夏沒有馬上回答。
窗外的雨小了，從噼裡啪啦變成了淅淅瀝瀝，屋簷上的水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滴，打在窗臺上，叮叮噹噹。
“我爸的案子、梁川要翻案的事、我媽怎麼走的……”韋初夏的聲音悶悶的，“這些事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蘇清語心口堵了一下。
“陸家那邊雖然也知道，但他們從來不提，我也不提，大家心照不宣地當這件事不存在，可它就在那兒杵著，誰都繞不過去。”
韋初夏翻了個身，側對著蘇清語。
“你知道一個人憋著是什麼感覺嗎？”
蘇清語知道。
爸媽走了，爺爺病著，她還要面對蘇承志兩口子的苛刻，可這些她從來不敢對外說。
白天裝作若無其事地上學，晚上縮在被子裡，只能默默地哭，任由淚水將枕頭溼透。
“我憋了快六年了，清語。”
韋初夏的聲音有一點點發抖，很輕，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
“從那年我爸出事，到現在，我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些……”
她深嘆一聲，又慢慢平復呼吸。
“時間長了，我自己都恍惚了，可每次打雷的時候，我就會想起我爸給我講案子，然後所有的東西就全湧回來了，擋都擋不住。”
蘇清語的鼻頭泛酸。
她沒說話，伸手在被子底下摸到韋初夏的手，握住了。
韋初夏的手指冰涼的，微微在顫。
“其實我可以不說的。”韋初夏輕聲開口，“這些是我自己家的事，翻案的事也還沒有定論，說出來反倒讓你跟著擔心。”
“那你為什麼還要說？”
韋初夏沉默了一小會兒。
“因為我累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落在耳朵裡卻沉甸甸。
“這麼多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個人裝著。好的壞的、恨的怕的，全塞在肚子裡。我以為我能一直撐下去，可那天在臺上跳完舞回到後臺，坐在椅子上卸妝的時候，突然就撐不住了。”
蘇清語攥緊了她的手。
“鏡子裡那個人，我快不認識了。”韋初夏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笑。
“我以前雖然不愛笑，但也從來不會說難聽的話，在文工團的時候，人人都說韋初夏是一朵高嶺之花，可嫁到陸家這幾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怨婦。”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幾秒，又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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