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瘦是顯瘦，可這袖子剪得有點緊，活動不開。”她邊說邊把衣服脫下來，遞給秀秀，又補了一句，“袖籠弧度再往外放五毫米就好了。”
這句話從嘴裡滑出來的時候，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
但蘇清語察覺了。
五毫米。
普通客人說“袖子緊”，說的是感覺。
只有裁過版的人，才會本能地用毫米做單位。
蘇清語把圓珠筆擱在臺面上，沒響。
“再給我拿那件翻領的風衣試試。”
秀秀擦了把汗，轉身去拿。
從進店到現在，這己經是女人試的第九件衣服了。
唐韻從後堂理完貨出來，見這架勢，眉頭往中間擠了擠。
她湊到櫃檯邊，壓著嗓子問：“這人試大半天了，一件都沒定下來，是不是來消遣咱們的？”
蘇清語把圓珠筆在指間豎起來，筆尖往桌面上輕輕一點。
“她不是消遣的。是來進貨的。”
唐韻沒聽明白：“進貨？她連個針線頭都沒買，進什麼貨？”
“腦子裡進貨。”蘇清語的指尖點在桌面邊緣，“記咱們的款式，偷咱們的設計。”
唐韻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氣。
她轉頭看向那個正對著鏡子反覆拉扯風衣領口的女人，火氣首往上竄，拔腿就要過去趕人。
蘇清語抬手攔住她。
“別。人家正大光明走進來試衣服，你趕人，理虧的是咱們。”蘇清語把賬本合上，塞進抽屜，順手拿鑰匙上了鎖。“開門做生意，哪有把客往外推的道理。”
“那就讓她這麼白看？”唐韻憋得臉紅脖子粗。
“白看？”蘇清語笑了一下，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步子不急不緩，“咱清韻的門檻，既然邁進來了，就得留下點買路錢。”
那邊，女客人剛好把風衣脫下來，搭在秀秀手臂上。
她拍了拍手包，掃了一眼貴賓區裡的幾面穿衣鏡，面上作出一副挑剔的表情，“不行，這領子做太大了，壓個子。我看你們家衣服也就一般，沒外面傳得那麼神乎。”
她語速快了半拍，準備脫身，“算了，今天沒看著順眼的，下回吧。”
秀秀抱著一堆衣服，滿臉挫敗，肩膀都塌下去了。
“姐這就走啊？”
一道聲音切進來，不高不低，把女人邁出去的步子釘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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