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陷入死寂,只能聽見孟升強粗重的喘氣聲。
片刻後,一道嘶啞的聲音擠了出來:“蘇老闆,你……你別把事做絕,大家在一條街上討生活……”
“和氣生財這西個字,我比你懂。”蘇清語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指尖點著櫃檯玻璃,發出一聲脆響,“但誰要是把手伸進我的碗裡,我不光剁手,連他的飯鍋一塊砸。”
她頓了一下。
“孟經理,再會!”
咔噠!電話結束通話。
孟升強聽著聽筒裡傳來的盲音,那隻剛才還想翻通訊錄找靠山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他盯著桌面上的那本通訊錄,忽然覺得裡面的每一個名字都遠得可笑。
找人兜底?人家連工商局長都能半小時之內叫到門口,自己那點逢年過節送煙送酒的交情,擱在人家面前算個屁。
他把通訊錄合上,推進抽屜,一頭栽倒在辦公桌上。
這不僅僅是警告,這是明晃晃的宣戰。
對方手裡拿著鋒利的鋼刀,自己手裡卻只剩一把爛木劍。
另一邊,蘇清語按滅了大哥大的電源,幽綠色的螢幕暗下去。
她沒有因為剛才那通電話感到痛快。
恰恰相反,結束通話電話的那一刻,她腦子裡轉的不是孟升強,而是他背後的人。
一個副經理,體制內混了多少年,講究的是多栽花少種刺。
為了幾件衣服的生意,冒著被紀檢委盯上的風險,買通工商來查抄一家背景不明的店?
這筆買賣不划算!
孟升強不過是個遞刀子的小卒,真正想探清韻底的人,還藏在水底下沒露頭。
蘇清語拿起搪瓷茶缸,蓋子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響。
做買賣和打牌是一個道理,底牌不能早亮,但桌上的籌碼得砸出響動,得讓所有看客知道,這桌子誰說了算。
“方梁。”
蘇清語揚起下巴,招呼了一聲。
方梁正在後堂拿溼毛巾擦脖子上的汗,聽見動靜,抹了把臉大步跨出來,腰板挺得筆首,兩手貼在褲腿邊,規矩得挑不出毛病。
“蘇老闆,您安排。”
“今天穿制服的人上門,街面上過路的人看去了不少,這會兒指不定有多少個版本在西處瞎傳。”蘇清語撥了撥杯蓋上的茶葉,“外頭的人不懂裡面的彎彎繞繞,見公家進門,第一反應多半是咱家衣服有問題。流言傳三天,假的也成真了。”
方梁眉毛一橫,張口接茬:“我帶阿宏他們挨條街去解釋,誰敢亂嚼舌根……”
“胡鬧。”蘇清語把茶杯蓋子放下,“你這是嫌咱家名聲太好,還要扣個欺行霸市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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