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殺了他還狠。
“聽明白了嗎?”陳觀林合上煙盒。
“明……明白了。”孟升強從嗓子眼裡擠出這幾個字,把鑰匙哆嗦著放在那沓收據旁邊,“謝謝陳總高抬貴手。”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像踩在棉花上。
陳觀林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端起搪瓷茶缸呷了一口涼茶。
“陳總。”老張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留著他,不怕他在底下搞小動作?”
“一條喪家犬,搞什麼小動作?”陳觀林放下茶缸,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他手裡的把柄全在我這兒攥著,挪用公款的賬目、李建明的口供、工商那邊的記錄,他只要敢蹦躂,我隨時能把這些東西遞到紀委去,一個全身都是把柄的人,才是最聽話的人。”
老張後脖頸上的汗毛豎了起來,他在陳觀林手底下幹了十幾年,太瞭解這個人,他不是在養一條喪家犬。
他是在逼孟升強,逼他跟對面清韻服飾城魚死網破、不死不休。
下午三點。
孟升強抱著一箇舊紙箱,沿著狹窄的水泥樓梯往負一層走。
紙箱裡裝著幾本沒用完的賬冊和一個磕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拐角處,迎面撞上了二樓櫃檯組的小王。
小王是去年剛分配來的中專生,以前每天早上見了他,腰彎得比蝦還深,“孟經理好”幾個字甜得能粘牙。
這會兒,小王看見他抱著紙箱往地下走,腳步頓了一秒,眼神從驚愕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同情,更像是看一條斷了腿的狗,帶著幾分慶幸和幾分嫌棄。
小王沒打招呼,側著身子貼牆根走了過去。
孟升強攥緊紙箱的邊角,指節發白。
一路下來,類似的目光扎得他渾身不自在。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故意放慢腳步看他走到哪裡去,有人在他經過後發出一聲壓不住的哼笑。
來到負一層,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潮溼的黴味和陳年的粉塵氣撲面而來。
頭頂一盞瓦數極低的白熾燈,燈泡外面裹著一層蛛網和灰絮,照下來的光像病人的臉色。
一排排歪斜的木貨架上堆滿了紙箱和麻袋,角落裡的米袋子被啃出了好幾個窟窿。
孟升強把紙箱砸在一張缺了腿、用半截磚頭墊著的破桌子上,桌面震動,頭頂燈泡跟著晃了兩下。
安靜的角落裡傳來細碎的啃噬聲。
一隻體型碩大的灰老鼠從牆角的麻袋後面躥出來,大搖大擺地從他鋥亮的皮鞋尖前溜過,鑽進了下水道的縫隙裡。
連耗子都不怕他。
孟升強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掐出了血印。
他轉過頭,看向地下室高處那扇百葉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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