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的喉結動了一下，慢慢抬起眼來看蘇清語，像是在評量她能不能擔得住這句話的分量。
半晌，他從圍裙兜裡摸出一張揉皺的煙盒紙，放在桌上，沒有推過來，只是擱在那裡。
“昨天他們喝多了，馬副鎮長走時落在椅子縫裡的。”他退了一步，走到門口，背對著兩人，聲音壓得很低，“我只是個開飯館的，你們拿了走，跟我沒關係。”
蘇清語拿起那張紙翻過來。
煙盒紙背面寫著一行字——“烏壩村全村聯名書，明早送站裡。”
下面還有個時間地點：上午九點，水利站。
唐韻的手不自覺捏住了桌沿。
這東西要是遞上去，南港河段直接多一個“群眾反對”的風險項，銀行不會貸，保證金門檻暴漲，招標甚至可能延期。
吳大頭根本不用露面，就能把他們活活卡死在門外。
方梁罵了一聲髒話：“我現在就去烏壩村！”
蘇清語把煙盒紙收起來：“不去。”
“憑什麼？”
“他們等的就是你衝過去鬧。”蘇清語看著他，“村裡一亂，那份報告就更好寫了。”
方梁一拳砸在牆上。
油灰沿著裂縫往下掉，桌面上落了薄薄一層白，唐韻縮了下脖子，沒敢吭聲。
蘇清語沒抬頭，眼神落在牆上那個拳印上，停了兩秒。
“方梁，越是這個時候，越需要冷靜！”
屋裡安靜下來。
方梁站在那兒，胸口起伏得厲害，右手指節上沾著白灰，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他把手背到身後，用大拇指把指節上的灰慢慢蹭掉。
蘇清語已經轉身。
“走，去水利站！”
唐韻先回了清韻，蘇清語和方秋鴻匯合，趕往荷平市。
下午四點出頭，車子停在水利站門口，院裡停著一輛吉普，一排舊磚房讓太陽曬得發白。
劉玉清的辦公室在二樓最裡頭，門虛掩著，裡面有人說話。
“群眾聯名書明天一早交上來，評估報告就按高風險寫。”
“劉站，這樣是不是太硬了點？”
“程式上沒毛病，群眾反對，河岸風險，灌溉隱患，哪一條不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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