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韻後堂變成了臨時辦公室。
唐韻把賬本、完稅證明、營業執照影印件、租賃合同摞成一堆，小梅用牛皮紙包好，秀秀拿漿糊貼標籤，第一張貼歪了，被唐韻瞪了一眼。
“重貼，這是去銀行，不是給你家裡寄東西。”
秀秀趕緊撕下來重來。
陳陽風風火火進門，襯衫釦子錯了一顆，領角翹起來，整個人像是沒睡醒就被人從床上薅起來的。
唐韻打量了他兩秒：“陳老闆昨晚睡得好？”
“別提了。”陳陽低頭對釦子，手忙腳亂，“我夢見銀行行長問我抵押率，我開口答成紅燒肉，把自己嚇醒的。”
小梅笑得差點把漿糊刷子甩出去。
蘇清語從後堂走出來，手裡拿著裝訂好的報告，封面用硬卡紙裁了邊框，標題居中，右下角蓋著南港建材開發公司的鮮紅公章。
“走吧。”
笑聲收了。
方秋鴻在門外等著。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短袖襯衫，頭髮挽起，沒戴項鍊，手裡拎兩個皮包，一隻裝裝置清單，一隻裝遣散工人的簽字收據，日期排好，紙角對齊，鋼筆字也比從前工整了許多。
陳陽看了半天，“方姐，你這賬比我整齊。”
方秋鴻掃他一眼：“以前吃過沒賬的虧。”
這句話輕描淡寫，裡頭壓著半輩子的教訓。
第一站，縣農業銀行。
營業大廳人來人往，櫃檯前排著存取款的隊。牆上掛著紅字標語，電風扇轉得勤快，吹不散紙張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氣息。
信貸補在二樓。樓道窄，牆皮剝了幾塊。
陳陽遞了名片，報了公司名，接待他們的信貸員姓周，二十七八歲，戴眼鏡，態度還算周正，但一聽額度十五萬，眼鏡片後頭那點客氣就淡下去了。
“十五萬不是小數目，公司剛成立，沒有經營流水，抵押物又是舊裝置，風險不好評估。”
他說這話時，目光從陳陽身上掃到蘇清語，又掃到方秋鴻，最後落回陳陽，在那兒停住了。窗外有輛三輪車鈴鐺響過去，大廳裡沒人接話。
陳陽把報告推過去。
“周同志，專案背景在這裡，南港河段招標在即，我們是準備參與承包的。”
周信貸員翻了兩頁，眉頭收攏。
“招標還沒開始就來貸款？沒有合同，銀行憑什麼放款？”
蘇清語接過話，聲音不高，語速勻稱。
“所以我們申請的是前期流動資金貸款，不是專案貸款，用途是保證金、裝置檢修、人員籌備。合同簽下來後，再追加第二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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