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臨洋縣的雨下了三天。
建設路青石縫裡積著水，清韻服飾城門口的紅地毯收了起來，換成一排竹製踏墊。
顧客進門前，先在墊子上蹭兩下鞋底，再抬頭看櫥窗。
櫥窗裡夏裝的顏色鮮豔，白色真絲襯衫，湖藍半裙，旁邊擺著一隻藤編手包。
雨天生意不算差，改衣區的縫紉機照舊響，唐韻在櫃檯後核賬，小梅給顧客包髮卡，秀秀端著涼茶招呼試衣的人。
蘇清語坐在後堂，桌上攤著三份檔案：採砂權招標通知、農行貸款批覆意向、參標材料目錄，紅章一個個蓋得清楚。
半個月的仗，打得不算輕鬆，但該拿下的陣地都拿下了。
陳陽坐在對面，難得露出點笑模樣，“嫂子，評估所王廣發停職，劉玉清調離專案組，吳大頭這回算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唐韻把算盤珠子一撥，“別笑太早，招標還沒開呢。”
陳陽嘿了一聲，“唐姐，你現在越來越像嫂子了，說話先潑冷水。”
唐韻白他一眼，“我這是成熟。”
方秋鴻沒笑。
她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份裝置複評報告。
那批舊機器經重新評估，價值從不到五千改成了三萬八，非常合理的數字。
更要緊的是，這份報告把上一次的低價評估徹底推翻了。
方秋鴻看著紙上的公章，指腹慢慢壓過邊角。
“蘇老闆，這次如果拿下南港河段，我那邊剩下的幾個老兄弟，也能全部轉進運輸隊。”
“先拿下再說。”蘇清語把招標通知放進資料夾，“還有三天招標就要開始了，都別出錯，招標前一天，所有保證金、資質檔案、人證材料，都得再核一遍。”
陳陽點頭，“我親自盯。”
話音剛落，方秋鴻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盯著窗外，目光穿過雨簾，落在街角的方向。
蘇清語注意到她的異樣，“方姐？”
“有輛車停在對面巷口，”方秋鴻聲音壓得很低，“不像是來逛街的。”
蘇清語還沒來得及走到窗前，前堂的風鈴響了一聲。
不是顧客推門那種輕響。
是門被人推得很穩，風鈴只晃了一下。
小梅的招呼聲停了。
後堂幾人同時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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