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還帶著一股子餿飯和劣質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這股味道頑固地往陳正陽鼻孔裡鑽,像條溼漉漉的抹布,一下下蹭著陳末的神經末梢。
他眼皮重得像是壓了兩塊板磚,勉力掀開一條縫,視野裡先是一片模糊的慘白,然後是斑駁脫落。滲著可疑黃漬的天花板。
一盞沒罩子的白熾燈管懸在頭頂,滋滋地響,光線忽明忽滅,活像隨時要嚥氣。
這不是他那個雖然小但整潔的出租屋。
意識像沉在深海的破船,晃晃悠悠,艱難上浮。
昨晚......昨晚好像是加班到凌晨三點,趕那個該死的專案上線報告,最後記憶是趴在鍵盤上,螢幕的光刺得眼睛發疼。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宿醉般的頭痛炸開,同時湧進來的,還有一堆不屬於他的。碎紙片似的記憶。
陳正陽,二十二歲,警校同期墊底,體能。格鬥。刑偵理論全掛科邊緣,畢業分配到清河街道派出所,見習警員,入職兩個月。
兩個月裡,他處理過最“大案”是張大媽和李大爺因為一盆潑到樓下的洗腳水互罵半小時。
最“驚險”是追著劉奶奶那隻叫“咪咪”卻壯得像小豹子的狸花貓跑了三條街。
最“有成就感”是把深夜醉倒在馬路牙子上唱跑調情歌的王老闆扛回派出所,再打電話叫他媳婦來領人。
瑣碎。無聊。一眼望到頭。
他撐著身下硬得硌人的木板床坐起來,環顧四周。
十平米不到的宿舍,一張床,一個掉漆的木頭桌子,一把椅子,一個鐵皮櫃子,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治安管理條例宣傳畫。
窗戶開著條縫,外面是灰濛濛的天,還有老式空調外機沉悶的嗡嗡聲。
身上套著洗得發白的淺藍色警用短袖制服,肩章上一顆孤零零的“四角星花”——見習警員,袖口起球,褲線塌軟,連皮帶扣都磨得發烏。
他抹了把臉,手上皮膚比記憶裡粗糙些,指關節粗大,是警校體能訓練留下的痕跡,卻沒練出半點真本事。
穿越了。
從一個被KPI榨乾的社畜,變成一個被雞毛蒜皮包圍的墊底片警。
生活果然是個冷笑話大師,而且酷愛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轉折。
起床,用冷水潑了把臉,水龍頭鏽跡斑斑,水流細小。
鏡子裡的臉年輕,眉毛濃黑,眼睛卻透著一股茫然。疲憊。還有點不被認可的怯懦。
他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笑比哭還難看。
套上深藍色執勤褲,皮帶扣勒得腰發緊。
整理衣服時,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空槍套——見習警員不配槍,只有一根塑膠警棍,掛在腰上輕飄飄的,像個擺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