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出去,派出所不大,老式三層樓,牆面爬著暗綠色的苔蘚。
早上七點半,院子裡已經有人影走動。
戶籍視窗還沒開,調解室裡隱約傳來聲音,又是誰家的破事。
食堂方向飄來粥和鹹菜的味兒,寡淡得像他的日子。
“小陳,早啊!”副所長張建國端著個掉漆的大茶缸子迎面走來,缸子上印著“先進工作者”,漆都快掉光了。
張建國嗓門大,心腸熱,是所裡的老黃牛,也是少數不嫌棄他的人。
“張所早。”陳正陽擠出一個拘謹的笑,頭微微低著,像個做錯事的學生。
“臉色不太好啊,年輕人,晚上別老熬夜玩手機。”
張建國上下打量他一眼,喝了口濃茶,“今天你跟老李車巡,熟悉下片區。咱們清河街,大事沒有,小麻煩不斷,眼睛放亮,手腳勤快點。”
“是,張所。”
他知道張建國是照顧他。
所裡的老刑警,沒人願意帶他。
老李叫李衛國,還有三年退休,是所裡有名的“佛爺”,萬事不著急,天塌下來先抽根菸。
他開著一輛白色的老普桑警車,漆面暗淡,引擎聲像得了肺氣腫。
陳正陽拉開車門,副駕座位上堆著舊報紙。空礦泉水瓶,還有一股淡淡的煙味。
他坐進去,系安全帶時,老李頭也沒回,只是慢悠悠地發動車子:“小陳,跟我出車,別多說話,別亂伸手,看著就行。”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你幫不上忙,別添亂”的嫌棄。
陳正陽“嗯”了一聲,把身子往座位裡縮了縮。
他知道,所裡的老刑警都這麼看他。
警校墊底的名聲,早就傳到了基層所。
第一次出警處理鄰里糾紛,他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被當事人懟得啞口無言。
第一次跟著出警抓小偷,他追了兩條街就喘得直不起腰,眼睜睜看著小偷翻牆跑了。
第一次整理案卷,他把筆錄順序排錯,被老刑警王哥當著全所的面罵:“你這腦子是警校教的?還是家裡教的?這點事都做不好,不如回家種地!”
從那以後,沒人願意帶他。
出警。蹲守。查案,都是老刑警們搭夥,他永遠被安排去處理最瑣碎。最沒技術含量的活:調解糾紛。找貓找狗。貼宣傳海報。整理檔案。
他成了所裡的“邊緣人”,一個可有可無的見習警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