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陳正陽就坐在副駕，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老李的車開得四平八穩，幾乎感覺不到換擋。
他們去了菜市場，看著攤販和城管為了一個簸箕的位置“友好磋商”；去了小學門口，維持搶烤腸的三年級隊伍秩序；又去了幾個老舊小區，收了收關於“神奇淨水器”推銷的群眾反映。
瑣碎，平淡，真實得有點乏味。
偶爾有路人投來好奇或友善的目光，陳正陽按照記憶裡“陳正陽”可能的方式，微微點頭，動作僵硬，像個提線木偶。
中午回所裡吃飯，大鍋菜，土豆燒雞，雞塊稀少，土豆居多。
食堂裡煙霧繚繞，幾個老民警邊吃邊聊昨天的球賽，聲音很大。
陳正陽默默扒著飯，坐在角落，沒人跟他說話。
老刑警王哥端著碗坐在他對面，瞥了他一眼，陰陽怪氣地跟旁邊的人說：
“現在的年輕人，警校都學啥了？連個筆錄都整不明白，出警跟個木頭似的，指望他們破案？下輩子吧。”
旁邊的人跟著笑：“可不是嘛，墊底的就是墊底，爛泥扶不上牆。”
陳正陽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指甲掐進掌心。他低著頭，把米飯往嘴裡塞，喉嚨發緊，卻不敢反駁。
他知道，他們說的是事實。
原主陳正陽，確實沒天賦，沒能力，沒魄力，就是個警校混出來的廢物。
下午，繼續車巡。
老李接了個電話，是轄區內一個棋牌室報警，說有人打麻將輸了錢賴賬，吵起來了。
現場烏煙瘴氣。
不大的房間裡擠了四桌麻將，報警的胖婦女臉紅脖子粗地拽著乾瘦老頭的袖子，老頭梗著脖子，一口咬定對方“出老千”。
周圍看熱鬧的。勸架的。起鬨的，亂成一團。
老李揹著手，慢悠悠走進去，清了清嗓子：“幹嘛呢幹嘛呢？都是街坊鄰居，為倆麻將子兒，值當嗎？”
陳正陽跟在他身後，看著這鬧鬨鬨的場面，手足無措。
記憶裡處理糾紛的流程是有的，但真站在這裡，聽著尖銳的吵嚷，聞著濃重的煙味汗味，那些條文顯得格外蒼白。
他想開口勸，卻不知道說什麼，想伸手拉，又怕被當事人推搡。只能站在老李身後，像個木頭樁子。
勸了十來分鐘，胖婦女唾沫橫飛，乾瘦老頭油鹽不進。
老李有點不耐煩了，摸了根菸出來，還沒點，旁邊一個光頭男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李警官，抽我的，抽我的。”順手就往老李口袋裡塞了包沒拆封的煙。
老李眉頭一皺，推開：“少來這套！一邊兒去！”
陳正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包煙，很普通的牌子。
光頭男訕訕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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